Lin's Garden: 生活的沉淀

留下大肚子的照片

Sat, 26 Jul 2008 09:13:29 GMT

终于拍到宝宝的录像了

Tue, 22 Jul 2008 13:01:40 GMT

今天32周零2天，终于拍到宝宝的立体超声录像了。截了一些图放在msn相册里。没想到他在肚子里就会经常睁开眼睛，还特别喜欢“笑”，只是老把一只小手遮在一边眼睛上。

胖胖的，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更像小培还是更像自己。还特意拿了小时候的照片对照一下。

希望平安的度过最后两个月不到的时间。

不知所云的哀愁

Wed, 30 Apr 2008 01:14:36 GMT

这两天纽约时报都有批评或暗嘲中国留学生的文章。昨天是评论，今天是报道。它也不说西藏到底怎么回事了，说的是中国留学生抗议的手段，尤其是一些人不满于”自由辩论“的”美国主流校园文化“，用出了”极权主义“手段，比如把参加（反方）游行者的脸都拍下来，人身威胁或”扼杀异议“。还说一个西藏学生想参加游行又不敢等等，因为“担心还在西藏的家人”，也不想落得不能回家。

这些都算了，老生长谈耳朵生茧了，热闹劲也总会过掉，再写下去近乎祥林嫂。我却陷入一种很深的哀愁。

算小资的缘故么？在美国多少人问我是不是日本人，和小培一起时也是。前天一个在学校里问路的，又肯定的认为我是日本人。也许是因为某种外表的修饰和举止语气吧。虽然我清楚的知道，真正熟悉日本女人礼仪、拘谨和极度精致装扮的，一眼就能看出我不是，但至少他们不把我归为他们心目中的中国人，总是有些原因。

虽然澄清了自己中国人的身份，虽然也许别人跟我成了好朋友，他们认为我是中国人呢，还是“非典型中国人”？

以前读帕斯捷尔纳克的“日瓦戈医生”，我是差点哭的，尤其是苏俄革命后诗人在人性变化里的令人窒息的寂寞。“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我也那么喜欢，特丽莎走在布拉格大街上看到小孩们虐待麻雀时的快感和麻木的表情，让我想到文革里人变鬼的恐怖。革命和斗争总是要“代价”的，也许有人轻描淡写的说。可是我不由自主的总是用日瓦戈医生和特丽莎的眼睛看这个世界。我怕大爱大恨大黑大红大白对人的”改造“。

小培小时候就比较文静，在启东上小学时有一次不知为什么在班里骂了一句人，结果哄堂大笑，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从他嘴里说出来太好玩了，这话注定不属于他。从此以后他再也没骂过。我想像得出来那刻他脸上的窘劲。不是因为自己的”温和“而有优越感，而是觉得自卑。我想我们真的很像。

有很多战后小老百姓的电影，不管是日本还是意大利的，我们都喜欢。那是看大黑大红大白覆灭后还有什么东西让人活着。外国有时候要填信什么教的，小培问我可不可以填“Confucianist（儒家）”。

其实在过去的生活里，我本来就时时觉得孤独，走在上海的街上，看看网络上的用语作派，感受“主流”的追求和欲望，总觉得自己跟很多人是隔绝的，就像含羞草被触痛一样。在国外，我几乎没有参加过什么中国学生会的活动和交往，理由和在国内的孤独差不多。

得了，别矫情了。你这属于孤芳自赏，小资，知识分子通病。。。。。。你这样说我也好，可你没法让我不孤独呀，哪怕这孤独让我自卑。面对具有统治力的大多数的难以避免的自卑。自傲只是自卑的一种表现而已。

那么在国人中孤独，是不是就影响到爱国能力了呢？我好害怕。

mujun很勇敢的说，得了，说到底就是自己贪生怕死才不冲在当下热潮第一线的。。。其它的都是借口（她有勇气是因为她敢于不为自己不愿冲在第一线寻找任何高尚理由，同时她仍然坚持不冲在第一线）。我想来想去，不是呀，这对于我来说是极其违心的事情，让我去做，才是比死还难受。。。只是我一直不敢这样说，那才是我明哲保身的地方。

其实温和的人里面也有烈性的。老舍不就一跳了之吗，看看他写的猫就知道他有多温和了。

我恨自己，因为这使我失去了“流行”的可能，即使学了哲学，还是没有那煽动的力量。

用语言表达不出自己的哀愁，似乎有些绝望，莫名奇妙的问小培，

以后。。。我们的小孩会跟我们像吗？

会的吧。。。跟我们生活在一起时间长了，总是像的。。。

我想他有点明白我的极其小孩子气的问话，安慰我来着。

真的好像吃了一粒安慰剂，沉沉的睡去了。我要让肚子里的小孩跟小狗一起长大，梦里面小狗麦蒂微笑着睡在我们脚跟头（小培说麦蒂睡着了就一张笑脸）。

奇怪，为什么在乎世界上多一个人像自己呢，只是为了自己少一点孤独？少一点不安全？

我知道这些话极不讨人喜欢，又词不达意不知所云，甚至还会得罪人。但我必须让那积聚的哀愁疏泄出来。

多情反被无情恼。

注：本来觉得写了也没意思，只是淌混水而已，是Z－man的来信让我又有了把这些胡言乱语放在博客上的勇气。谢谢Z－man。他是上过战场的人，话比较有分量。

小宝宝B超照片

Mon, 14 Apr 2008 22:22:38 GMT

今天终于又看到小宝宝了，谢天谢地，照遍了他全身各个器官和骨头，医生说“小孩蛮好的”。她临走还给了我一张B超的侧面相，可惜没有打3维的那组。一看这个姿势，小手顶着下巴，好像在思考问题。肚子里的第17周，第一张照片。

哲学，鸡汤，小孩及其它

Sat, 08 Mar 2008 14:07:56 GMT

上波伏瓦课的时候，Bauer老师说有一本书的名字叫做“哲学，女人及其它”（philosophy，women etc）。她激动的感叹，这个名字太酷了。酷就酷在把哲学和女人并列，还预示着有无数可以并列的东西。不像大多数哲学书的名字，总是“关于某某（女人，政治，科学等等）的哲学“（philosophy of...），把另一样活生生的东西笼罩在它的凝视中，好像它是一个给所有学科解惑的学科。

写这个blog的时候，不由自主的盗用了这个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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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终于有一个不那么忙的中午，风还是冷，太阳很大。下决心到中国城搜寻反复出现梦中的美食。这次不再去那个东南亚感觉的破旧88超市，走到牌坊另一边的最远端，找到了那个最大的中国超市。上天终于回报了我，一进门几步撞见胖鼓鼓的竹笋，再几步是金华火腿，闻闻味道很正宗。篮子越来越重，天目的扁尖，东北的黑木耳，上海的荠菜馄饨和小青菜。。。为了减负，最后不得不放弃豆苗和豆浆。下一站是中国城唯一一家卖活鸡的店铺“永昌鸡栏”。记得一次看到门口壮观的排长队，好奇一瞥，才发现这个宝地。一咬牙冲进充满鸡鸭粪味的暖气房间，问浓妆艳抹的女老板挑了一只适合炖汤的“黄毛鸡”，4斤分量，不肥。还好不是什么禽流感戒备期。再下一站，剪了一个超短的绒毛男男头－总是自认为这最适合自己的性格－可谁知道自己性格什么样呢。毕竟小培下礼拜就来了，要打理一下。

今天最严肃的任务就是炖鸡汤，用新买的Farberware厚底大锅，洗得干干净净的黄毛鸡，四个嫩笋头，一两火腿，水开以后文火焖，两次撇油。就好像化学反应，先是寡淡的鸡皮味道，然后是过于外露的火腿香，待淡去后慢慢融入了竹笋清新活泼的气息，鸡肉厚实的鲜美是最迟出来的，慢慢把所有其它香味包裹起来，像酿酒一样，最后占领整个两楼和三楼的空气。放进泡好的黑木耳，这时候就好了，再迟鸡肉就干枯了。

在大白瓷碗里盛满，初尝一口，觉得跑的路都值了。还有，春天的笋果然是甜的。那些让人着迷的哲学书也忽然黯淡无光了。原来我只是这样一个为鸡汤折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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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致勃勃的啃着汤里的大鸡腿，这是我对自己怀小孩头三个月的告别宣言－我又能香喷喷的吃饭啦－也是想着要为他／她补些营养了。就像波伏瓦说的，女性生育就是感觉到生命的牢笼。前一天还跟美国朋友炫耀的正宗川菜，第二天闻起来忽然像毒药一样让人厌恶，于是我感到出什么事了。莫名的整日困倦，每样东西吃几口就推在一边，嗅觉极度敏感易激惹（真是感激平日里人类迟钝的嗅觉，不知道家里的狗狗整天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这些都不是你自由意志能控制的，忽然之间你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美国饭是不行了，日本饭也只是替代，最后肚子空空的时候使劲的想，在脑海里转悠的全是家乡菜：腌笃鲜，狮子头，油焖笋，白酒烹草头，爸爸做的考麸，妈妈做的咸肉香莴笋叶子菜饭，婆婆做的超级菜肉大馄饨，陆家庄的浦东三鲜肉皮汤。头脑被内脏左右着，看书时沉沉睡去，为食物堵在喉咙口呆坐床上，半夜里不得不爬起来吃苏打饼干安抚抗议的胃，因为室友煎黑椒牛排的油味大冷天窗户敞开，我觉得自己真的更像小动物了－总是说女人更接近动物，所以哲学是离女人最远的。在斐多篇里，苏格拉底面对自己的死好像旁观者一样冷静，那是哲学家的理想。唯一的插曲就是他老婆抱着他的小孩在牢里哭哭啼啼，打扰了他们男人间重要的哲学讨论，被苏格拉底找人撵回家去，由她去呼天抢地捶胸顿足。男人用生命冒险而成为人，女人背着保存生命的使命而成为物。

没有计划，没有预示，小孩子是个偶然，这才让我们在两地措手不及，就像我们遇见是偶然一样。第一次半夜里打电话告诉小培，他在那头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哦，我还要再睡一会儿，大概以为这还是在做梦。一直很喜欢“生命不能承受之轻”里托马斯把特丽莎比做从河里漂过来的摇篮里的婴儿，也就是小培说的“轻率”的感觉。接受偶然的礼物和枷锁，轻率，一种虔诚的方式。直到在B超屏幕上看到一个大头小人在水里伸展手脚，听到雄壮的心跳，我才相信这是真的－原来不是一团肉，或者一条鱼。我们的意志终于屈服，我们的世界变了模样。这也是“女人”－男人是计划和秩序，女人是偶然和无序，是大自然向人们展示自己统治力的载体。

妈妈生病的时候，小培留下了小狗麦蒂，希望它给家里带来生命的活力，而妈妈这时候真的出现了转机，好像和麦蒂同岁一样。寒假结束的时候我们参加了小培外婆的葬礼，她走得并不轻松，我们也有很多遗憾，但那时我们又不知不觉中接受了新的生命。

要怎么生活？奇怪的是，这学期我不知道自己怀孕，却选了波伏瓦，还有研究小孩子哲学的老教授。我迷惑，为“女人”和“小孩”。我想去理解“她／他们”（虽然我也是一个女人，也曾经是一个小孩）。就像左派和右派，富人和穷人，黑与白，是与非，这个世界还可以被划分为男人和女人，大人和小孩。

人们总是把大是大非放在那些细琐的分割之上，就像在纳粹和斯大林苏联时女人和男人”没有区别“。可在苏联，最终还是要“官方”鼓励女人化妆去吸引男人－生育和性就是不能”规范“成生产任务的一部分，它们是对抗和藐视秩序和规则的。这也就是我最近一直有冲动想写电影”色戒“评论的原因。

小孩子的世界，更是被我们每一个离开童年的人所故意疏远和贬低的世界。我们只承认长大过程中的获取，而不愿正视它丢失的东西。我只想在我做母亲的时候抛弃这种傲慢，或者，用不停的惊讶来治疗它。

也许哲学跟生活真的是并列的，而不是”指导“或者”回答“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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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特根斯坦，公认的哲学天才。在学工程时对数学哲学感兴趣，就去念哲学。他参加战争，在战俘营里写完第一部书就觉得哲学问题消失了。他离开学术生活，去做园丁，小学教师和设计房子。直到多年以后，他发现自己第一部书的问题又缠住他了，才回到学校，写了他第二本书，但其间又经常做别的，比如到战地医院做杂工。没过几年他又觉得大学里是哲学的沙漠，还指着门卫说更喜欢跟他这样的人说话，因为他的话至少是真的。他也不喜欢学生对他的崇拜，认为这妨碍了学生学习哲学的能力。他很年轻时就把自己的遗产分给家人，后来辞去教职，一直穷困的生活，直到故世。萨特和波伏瓦都是中学哲学教师（法国这一点蛮牛的，中学就开始读哲学），每天在巴黎的小咖啡馆里写作聊天，晚上喝酒醉去。”第二性“是不是一本哲学书也是一个问题。

我也曾经要考农学院伺弄植物，我也想做一个社区的医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医生），我还喜欢布艺和缝纫机。当然，我也喜欢难得烧一个梦中的鸡汤，最好和小培一起喝。

哲学是不是一个职业呢？更确切的问，哲学是不是一门学术呢？躲在图书馆里看文献？写只有哲学学生和哲学家能看的学术论文？从博士熬到教授？这是不是哲学的死亡？这联系着我的未来。

五月份就会回来。爸爸问我，没想过要生美国宝宝呀？还真没想过，除非有什么身体原因被困在那里。那以后呢？那以后呢，还没有想好。只是要跟小孩和小孩的爸爸在一起。又想到那种家庭事业关系的热门问题。似乎总是无穷无尽的取舍。但我在想，哲学作为生活的一部分，似乎是不在取舍之中的。

柏拉图笔下的苏格拉底，在Charmides里面问出那个关于哲学自己的问题：哲学是关于所有科学的科学（关于所有知识的知识）吗？如果要人健康，我们自然要诉诸医生的知识，如果要造房子，我们自然要诉诸工匠的知识。凡此类推，所有能给我们带来某种益处的东西都是关于实际东西的知识，那么所谓关于知识的知识有任何用处吗？或者它是不是存在？

罗曼史始于厨房

Thu, 31 Jan 2008 07:10:49 GMT

第一次CP要求尝尝我的手艺，是国庆节请一大群朋友到我家来吃饭，张乐，姜宇秋，徐漪，许思庆，吴哲颖，庄瑜（记得应该还有谁的，围了一桌子）。虽然经常做爸爸的跟班，偷学厨艺，也在春节里在爸爸指点下掌勺过一桌菜。还是忐忑不安，赖着要爸爸妈妈助一臂之力。爸爸一边舞刀弄枪，一边抱怨我把他拖下水。似乎那天的菜还是中规中矩，没有什么败笔，里面有一道菜心，菜心上的鹌鹑蛋每一个都用胡萝卜镶上眼睛，蛋皮作耳朵插上，美名曰玉兔。CP看了看，没有表示欣赏，只是说，这样会不舍得吃。那天我们在家里做游戏玩得太兴奋了，爸爸妈妈有些侧目。然后又说要去看灯，爸爸妈妈还是担忧的看着我们出门，虽然陈培说他会把我送回来的。当然，爸爸妈妈的担忧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我们默默地走在人潮里，CP轻轻的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据说这个动作他比较习惯，因为有时也会搭着他妈妈的肩膀）。回来的出租车上，他跟我说了一些重要的话，当然，我还是一贯的怀疑 -- 以后会后悔的。

在后来的几个暑假里，CP经常到我家来吃午饭，坐一个小时的车。我只能“因地制宜”。最容易从冰箱里找到的，总是番茄、鸡蛋、肉片。于是我的招牌菜就是把番茄用油炒成酱，大块的肉片和炒到微焦的鸡蛋拌和进去。他总是连菜带酱的彻底消灭，让我很有成就感。大概是这个菜的热量巨大，一个暑假后，他这个瘦竹杆居然开始发胖了。运气更好的时候，就会有材料做一些更复杂的菜，比如芋艿子煮烂以后，浇上香菇、火腿、木耳、黄瓜末子和鸡汤烧成的芡汁。比如去集市买一个童子鸡做蘑菇炖小鸡。当然还有最喜欢的冬瓜咸肉小排汤。有时候为了掩饰中午还有一个蹭饭者，经常把自己装成大胃王。因为对爸爸妈妈的内疚，我也会经常烧好晚饭，以表示我对他们的公平。CP则会乖乖的把中午的碗洗掉。我最喜欢看的，就是番茄肉片炒鸡蛋被他拌着饭狼吞虎咽，想着他真不是一个挑剔的人。

CP做东西给我吃，还早在高中。由于我住在借的房子里，他会每天7点不到等在我借的房子的楼下，坐在那口废弃的井上，等我一起去上学。他做的早餐永远是鸡蛋三明治，面包还是热的，鸡蛋是会流黄的，但最大的特色是在鸡蛋上撒糖而不是盐，甜蜜的三明治。不知是不是习惯，现在我有时候也会下意识的在荷包蛋上撒糖。他那时住在外婆家的阁楼上，每天早上这样艰巨的工作，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有毅力。

结了婚，没过多久，我就出国了。很少有机会实现他享受我被夸张的厨艺的梦想。假期里回来，不像之前做“玉兔”的装腔作势，我总是烧很简单的菜。最让我开心的是，哪怕我煎的带鱼，或者煮的大杂烩，他都会放开胃口大吃。只有他来美国的第一夜，我精心做了泰式红咖喱牛肉，菠萝大虾，椰汁西米糕等他从机场回来吃，还写下很多一天一天的菜谱计划。后来，在每天食物的攻势下，他来的三个星期重了七八斤，虽然我们还去爬过山，走了很多路。

CP还是只会烧不知是番茄炒蛋还是番茄蛋汤的一道菜。不过他却是个做esspreso的专家。周末他经常会精细的用esspresso机和奶泡机做很浓郁的摩卡给我们喝（这是他的最爱，我总是叫他摩卡男人-- 巧克力男人）。

他很少抱怨我不在上海的问题。可是有一天我在上海的时候，他忽然流露出一丝怨意：别人中午都带饭盒，而他总是没有。

不知怎么的，听了挺伤感。于是烧了一大锅海鲜粥帮他装在大号的乐扣乐扣里。他一如既往的称赞我烧粥的技术，我还是怀疑这是他想让我开心。还有一大堆炒饭，通常是搜罗冰箱里所有剩下的边角料。在妈妈家也会搜集一些晚饭上的好菜包裹起来。拿着饭盒，看得到他脸上小孩子似的兴奋，好像可以参加重大比赛了。

他知道“玉兔”是不属于家常日久的，他喜欢番茄蛋肉片的粗糙和温暖，而我却去美国已经三年了。我没有给他番茄蛋肉片的粗糙和温暖。

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只要一个饭盒。好像一句Beatles的歌词。

夏洛特的网

Tue, 29 Jan 2008 00:27:33 GMT

在《关于童年的哲学里》，哲学家老爷爷引用了一个小小的童话故事，名叫“夏洛特的网”。通常“死亡”被认为是儿童文学应该回避的世界，或者说是孩子们所不理解的世界。但这个故事里却有这样的对话：

想到了死，他开始发抖。

“夏洛特”，他柔声说。

“怎么了，威尔伯？”

“我不想死。”

“我知道的，”夏洛特用一种安慰的语调说。

威尔伯只是农场里的一头猪，而夏洛特则是一只蜘蛛。

在故事里，夏洛特不只是安慰了她的朋友，还把他从被屠宰的命运中拯救出来。她在她的网上写出了她朋友的名字，使他成为一头出名的猪。

这个故事最令人感怀的自相矛盾是，夏洛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夏天结束的时候就将死去。她重生的唯一希望，是在自己变得虚弱时，留下后代。在她生命的最后几天，她决定跟着她的猪朋友威尔伯去集市，在那里用蛛网编织出他的名字，尽管这意味着她不能死在家里。

当然，不止有悲伤的，也有快乐的段落：

佐克曼先生（农场主）在后来所有的日子里都把威尔伯照顾得好好的。经常有朋友和倾慕者来访问，因为没人能忘记他荣耀的年头和夏洛特网上的奇迹。农场里的生活非常幸福-- 白天和夜晚，冬天和夏天，春天和秋天，晴天和阴天。威尔伯想，这是最适合他的地方了，温暖舒适的小屋，傻头傻脑的鹅，变化的四季，太阳的热量，燕子的来来往往，跟田鼠为邻，一成不变的羊群，蜘蛛的友爱，大粪的味道，每件事情都那么棒。

每一个春天都有新的蜘蛛出生。

据说这个童话在小朋友当中非常受欢迎。最令人惊讶的是，重病的孩子特别喜欢这个故事。在他们临终的时候，经常会要爸爸妈妈读这个故事，而且选的并不是快乐的片断。他们喜欢重复的听夏洛特生命最后的经历，还有，威尔伯一直记得她这个朋友。

我想到自己童年接触“死亡”这个概念是小人鱼化成泡沫。我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有变成哑巴的规则，让小人鱼不能告诉王子是她救了他，我还总是问为什么小人鱼不能把话写出来呢（隐隐约约我有一种不公平的感觉，也不明白王子为什么会喜欢上别的公主 -- 我不喜欢这个王子）。据说小孩子都会经历对这个世界无秩序（命运“不公平”）的迷惑和痛苦：为什么苦难、伤害和死要降临到善良人的身上？但小人鱼孤注一掷的决定，我却从第一次听故事就没有怀疑过。以至于化成泡沫本身也不可怕了。

小人鱼的童话是成人的童话吗？成人也许会说，小人鱼属于风险偏好过大的，放着海底的一切快乐不要，偏要接受所有苛刻的条件去尝试获得一种遥远的快乐（虽然这个快乐似乎更大一些）。或者，成人会说这就是爱情盲目的力量。可是小孩子是这样读这个故事的吗？你要他们这样读，首先要接受海底的一切享受有多快乐，死亡和失败有多么可怕。理性选择的框架：风险，备选方案，每一个截然不同的生活方案首先都要量化成“同质性”的效益、快乐或满足，里面当然包括生命长短（快乐当然多一天就多加一点咯）。

我们都不自觉的跟自己的童年时代疏远。我们用的方法很简单，用“发展”的眼光看待我们的长大：他们是幼稚的，我们是成熟的，他们是不完全的，我们是完全的，他们终将变成我们，所以我们是他们的老师。

他们当然会变成我们，那是因为他们在我们身边长大。

因为学医，看惯了人们对死亡的恐惧和为了防止它和拖延它所作的不顾一切的努力。这经常使人忧郁、多疑、易怒、怨恨、冲动、绝望、依赖 -- 一句话，能把一个人压垮，变成一个奴隶。我们说小孩子跟我们的反应不同是因为他们还不懂得什么是死亡。那么，我们懂得的比他们多吗？我们留恋很多我们“拥有”的东西，也就是我们叫做“财产”的东西，有形的，无形的。我们成年人对死亡的恐惧似乎就是对失去“财产”的恐惧的延伸。这种恐惧是来源于我们优越的知识吗？我们比小孩子更懂得生命有多值得吗？或者说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我想，病重的小孩子要反复的听“夏洛特的网”，这是一种选择。也许他们看到父母忧虑伤心，大人围着他们团团转摆弄器械，也许他们也问过大人自己究竟怎么回事，什么是“严重”，甚至什么是“死亡”。也许他们得到过不止一个答案，也看到过各种对待这个境遇的态度。但他们选择了夏洛特作为他们的答案，一个可以覆盖他们整个回忆和未来的答案。不是关于什么是“死亡”，而是怎么活 -- 威尔伯一直记得他的朋友。

昨天在小咖啡店里面听到这首beatles的老歌，“在我的吉他轻轻哭泣的时候”。忽然有些伤感。

I look, at you all, see the love, there that's sleeping,
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
I look, at the floor, and I see it needs sweeping,
still my guitar, gently weeps.
I don't know why, nobody told you, how to unfold your love.
I don't know how, someone controlled you, they bought and sold you.
I look, at the world, and I notice it's turning,
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
With every mistake, we must surely, be learning,
still my guitar, gently weeps
I don't know how, you were diverted,
you were perverted, too. I don't know how, you were inverted,
no one alerted you.
I look from the weeps at the play you are staging
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 as i am sitting here doing nothing but aging
Still my guitar, gently weeps.

老爷爷和小孩子

Wed, 23 Jan 2008 23:20:18 GMT

终于有一位老爷爷给我上哲学课了。走路不太稳，讲话慢吞吞的，有时会走神。最让人羡慕的是他长长的寿眉。

我们一共才四个人，跟着老爷爷读柏拉图笔下的苏格拉底对话。每次上课都要背一本字典似的柏拉图全集。

我的房间最醒目的地方也挂着伦勃朗画的哲学家老爷爷，昏花的眼神，昏黄的烛光，旁若无人的阅读。画的下面供着一束干的野花。

这位老爷爷经常教小孩子哲学，或者准确的说，不是“教”，而是去发现小孩子天然的哲学能力。他经常举的例子，都是幼儿园或者夏令营里发生的，还放到严肃的哲学大会上去讲。小孩子并不善于争论，却容易发现令人迷惑的问题，也不善于逃避它们。大概是经常和小孩子在一起的缘故，他总是带着小孩子的顽皮。借着克林顿“做假证”的逸事，写了他自己的一段苏格拉底对话，以苏格拉底的口吻拷问急急忙忙去弹劾总统的人，究竟什么是说谎。

我喜欢哲学，因为我容易迷惑。迷惑使我变得脆弱、不安全和自卑。学会跟自己的迷惑一起生活，把这个过程变成职业和自己的一部分，也许就是存在主义哲学里讲的超越的可能吧。

老爷爷的其乐融融好像又给了我新的希望。如果我一无所有，我也想像他们一样从容的变老，永远都不被关在小孩子的世界之外。

和自己破镜重圆

Thu, 17 Jan 2008 00:23:05 GMT

在飞机上，读甘地的书，一页一页，那个干瘦的身躯内藏的倔强的灵魂逼仄得我眼眶一阵阵发热。想象着他所描写的简单，像动物蜕皮一样蜕去一层层的“不必须”的奢侈和浮饰。这种想象带来的心跳，居然变成一种快感。我想，如果我有机缘生活在那种清贫又少烦扰的环境里，似乎我也可以快乐的。就像看电影一样，我用尽力气把自己放进那个角色，只有几件粗布的衣服，一些书。对，我会快乐的。唯一的不安，我不能确定需不需要网络。甘地有一年连报纸也不读呢。

合上书页，一种做完瑜珈的全身慵懒的顺畅，胜似饮酒的微醉。这时免税商品的推车咯吱咯吱推过来了，我赶紧叫住乘务员，“等等，我有些东西要买。”

我还惦记着在波士顿没有买的clinique的all about eyes眼霜，一上飞机就在免税商品目录里找到了它。

手里还是甘地的书，封面上，他腰里围着家纺布，盘坐在一架纺车后面，旁若无人的阅读。

我笑出声来，看着自己表演的戏剧。

不知道是悲剧还是喜剧。似乎现时我和我们的命运就是分裂人格，没办法把自己合成一个。"Fragmented"，一个最好的概括。石油要干枯，气候真的变了，一个人却难以拒绝自己的一部车。就连抗议环境政策，也是要坐飞机去的。在超大的用生产和消费连接起来的星球上，我的身体似乎可以延伸到覆盖这整个星球，但浓度却淡到可以忽略不计。不用提控制自己的能力，首要的问题在于无法理解自己面对什么样的选择。

可是这种旁观自己人生戏剧的冷笑，却又带给我一种瑜伽的快感。我仿佛又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因为我至少还有一个我，能超脱于自己时时刻刻的欲望来旁观自己。在这种命运下，似乎“自我嘲讽”的能力变成了一种美德。至少我没有时时淹没在计划下一个时刻不是挣钱就是花钱的计划中，我也没有把business，尤其是consulting，investment banking，PE或者fund management当成既可以挣钱又可以为人类造福的“远大理想”，a job is a job。我的快乐更多些细腻的口感，就像法国菜和美国菜的区别，那些勾人舌头的小小的草药秘方。可是这种更有纹理的快感又何尝不是另一场戏剧和电影，一个人的high呢。或者，也许可以比作masturbation。

就像在美国，瑜伽似乎是“有文化”人群的强迫症。老师会抱歉说，3点钟我有瑜伽课，走人了，好像这个理由是自然而然无可争议的。男女老少有点压力没有不想去试试瑜伽的，出汗，冥想，没去试过都有些像大姑娘没谈过男朋友的羞耻感了。把我读甘地的感觉比做瑜伽，再合适不过，尤其是比作高温瑜伽。这还不会让人内疚和受责，不像对色情网站、药物和游戏的迷恋。

时差倒不过来，半夜里只好起来干坐着读色诺芬的“会饮”，手边唯一比较像小说的书。就好像小时候对世说新语的崇拜一样，看着雅典俊美的名士们横倒在躺椅上的风采，无法不神往。苏格拉底活起来。他是个老了还一个人关起门来练跳舞，甚至跟一个美男子争论自己和他谁更美的天真之士。当每一个人说出自己最引以为豪的技艺时，轮到苏格拉底，他严肃的说 -

拉皮条。

当然，他指的是拉皮条艺术中的一些“精髓”，把人连在一起再难不过。

最要命的是，他说这话是极其严肃和当真的。他的表情让我想到那个上了年纪的Bill Murry。

这一幕之前，有个以逗乐为业的人连说几个笑话都没把人逗乐，突然为自己的失败放声大哭起来。他的表白大意是，这是一个喜剧没了生命的时代，连我也要讲些大道理了。最让人记得的一句话，“我的存货已经用尽了”。他这一哭，人们终于笑起来。在这忽然轻松下来的气氛里，色诺芬又笔锋一转，点了一句逗乐人内心交战般的痛楚。这里倒有些史记的悲凉了。

有这逗乐者的一幕呼应，我看到苏格拉底自己是生活着（而不是表演着）喜剧。

次日再读柏拉图的“苏格拉底申辩”，虽然苏格拉底好像大义凛然了，直觉上我却没法隔绝这个柏拉图笔下的苏格拉底和那个色诺芬笔下的苏格拉底。他们那么自然的成为一个人。我疑惑为什么正规的学界总会问哪一个苏格拉底更真实，好像他们水火不容一样。

苏格拉底的喜剧感和大义凛然似乎都来源于一种奇怪的真诚。铺展在时间和人群中的人生，很难被捏合成一个自治又值得自爱的整体。苏格拉底却倔强的追求着听从一个天命（哲学家的生活），并把自己的每一个部分都围绕着它拼装起来，甘地也是如此。直至把死的方式作为完成这个天命的最后一幕。苏格拉底饮鸩的极度冷静，甘地对向自己开枪的人喊出“神啊”，做出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次谅解。

使他们完整的另一个原因是，苏格拉底有属于他的雅典城，甘地有属于他的小村庄。他们把自己浓缩在一隅，竭力的疏理和简化自己面对的人生选择（直至看清自己的生命对所有关联的人的影响），并且去实践他们所选择的一种人生。浓缩，集中发力，不再有散落在外面自己看不清也掌控不了的那些身体的碎片。说雅典城属于苏格拉底，并不是说他有多大的回天之力，这个“属于”的源头是他对雅典城人的美好生活的忠诚和无我。甘地亦是如此。给出自己，才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他们并没有要这个星球）。最后要澄清的是，他们不是为实现别人“美好生活”服务的（就像为人民服务这个口号一样有些含糊）。如果只是忙于服务，跟随对“美好生活”（通常用快乐感来衡量)的流行理解，这种服务的精神是危险的。苏格拉底是让人怀疑自己追求的生活是否美好的令人不悦的牛虻，而甘地则用自己告诉别人什么是美好的生活。

也许还有希望。至少我还有表演喜剧的冲动，至少我已经很难让自己演出正剧。对前者我无法不一本正经，对后者却屏不住要笑场。就像在刀锋上，也许轻轻迈出一步就到了matrix的另一面。容我继续准备，竭力站到薄薄的刀锋上，竭力把自己保持在刀锋上，时运轻轻一点，就有机会滑落到另一边。

春夏秋冬

Tue, 11 Dec 2007 11:33:20 GMT

有天网上找资料，忽然撞到这首歌。最喜欢的就是那“在场”二字。每个季节都很好，若你尚在场。一种伤感慢慢的涌上心头。

是不是这种感情只有在“不在场”的时候才能体验到呢？我们究竟是不是真的在乎“在场”呢？初春也是短短二月。如果四季重复，我们是不是厌倦呢。

离别是一种暴力，我们却淡然的接受着，为了“未来”。据说这是因为我们每时每刻都意识到人生是有限的。我们不停的计划来使有限的时间“物有所值”，“当下”全被卷入未来中。我一直被嘲笑，那种停留在某一刻让它永远的念头，总是有人告诉我明天还会有更好的。

如果你的心被未来占领着，你又怎么感受得到一刻的美好呢？

电影最美的地方就是让你忘掉时间，好像被停滞在一刻，甚至是创造出无限的时间维度，让你不再嵌在一个单一的时间轴上。你停下来，就像在before sunset 和 before sunrise里一样，就像在Eternal Sunshine里面一样，就像在大话西游里面一样，过去并不是比未来低下的时间点。

可是，一切都取决于“你若尚在场”，没留下我一个人。

孤独淡然的侵蚀着我的心。

秋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秋风即使带凉亦漂亮
深秋中的你填密我梦想
就像落叶飞轻敲我窗

冬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冬天多灰我们亦放亮
一起坐坐谈谈来日动向
漠视外间低温这样唱

能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
燃亮飘渺人生
我多么够运
无人如你逗留我思潮上
从没再疑问
这个世界好得很

暑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火一般的太阳在脸上
烧得肌肤如情痕极又痒
滴着汗的一双笑着唱

能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
燃亮飘渺人生
我多么够运
无人如你逗留我思潮上
从没再疑问
这个世界好得很
能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
是某种缘份
我多么庆幸
如离别你亦长处心灵上
宁愿有遗憾
亦愿和你远亦近

春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春风仿佛爱情
在蕴酝
初春中的你撩动我幻想
就像嫩绿草使
春雨香

爱默生

Sun, 09 Dec 2007 05:38:33 GMT

"Man is his own star; and the soul that can
Render an honest and a perfect man,
Commands all light, all influence, all fate;
Nothing to him falls early or too late.
Our acts our angels are, or good or ill,
Our fatal shadows that walk by us still."

I read the other day some verses written by an eminent painter which were original and not conventional. The soul always hears an admonition in such lines, let the subject be what it may. The sentiment they instil is of more value than any thought they may contain. To believe your own thought, to believe that what is true for you in your private heart is true for all men, that is genius. Speak your latent conviction, and it shall be the universal sense; for the inmost in due time becomes the outmost, and our first thought is rendered back to us by the trumpets of the Last Judgment. Familiar as the voice of the mind is to each, the highest merit we ascribe to Moses, Plato, and Milton is, that they set at naught books and traditions, and spoke not what men but what they thought. A man should learn to detect and watch that gleam of light which flashes across his mind from within, more than the lustre of the firmament of bards and sages. Yet he dismisses without notice his thought, because it is his. In every work of genius we recognize our own rejected thoughts: they come back to us with a certain alienated majesty. Great works of art have no more affecting lesson for us than this. They teach us to abide by our spontaneous impression with good-humored inflexibility then most when the whole cry of voices is on the other side. Else, to-morrow a stranger will say with masterly good sense precisely what we have thought and felt all the time, and we shall be forced to take with shame our own opinion from another.

前些日子我读了一位著名画家的诗作。这是些独特而且不落俗套的作品。在这种诗句中，不论其主题是什么，心灵总能听到某种告诫。诗句中所注入的感情比它们所包含的思想内容更可贵。相信你自己的思想，相信凡是对你心灵来说是真实的，对所有其它人也是真实的──这就是天才。披露蛰伏在你内心的信念，它便具有普遍的意义；因为最内在的终将成为最外在的──我们最初的想法终将在上帝最后审判日的喇叭声中得到响应。尽管心灵的声音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熟悉的，但是我们认为，摩西、柏拉图和弥尔顿最了不起的功绩是他们蔑视书本和传统，他们论及的不是人们想到的，而是他们自己的思想。人应当学会的是捕捉、观察发自内心的闪光，而不是诗人和伟人们的圣光。但是，人们却不假思索地抛弃自己的思想，就因为那是自己的思想。在每一部天才的作品中，我们都可以找到我们自己抛弃了的那些思想：它们带着某种陌生的尊严回到我们这儿来。伟大的艺术作品给我们最深刻的教诲就是，要以最平和而又最执着的态度遵从内心自然而然产生的念头，即使与其相应的看法正甚嚣尘上。否则，明天某个人便将俨然以一位权威的口吻高谈那些同我们曾经想到、感受到的一模一样的想法，而我们却只好惭愧地从他人手中接受我们自己的想法。

胡言乱语

Sat, 01 Dec 2007 01:31:41 GMT

哲学就是胡言乱语（talking nonsense），我似乎更加坚信了这一点。

当它假装在追求“真相”时，它就成了一种恶。

其实它的存在，不是为了揭示真相，而是为了揭示人的不真诚（they do not mean what they say -- 他们言不由衷）。

The art of irony is a high art of philosophy （反讽是哲学最高的艺术之一）。最近老师重拾Kierkgaard，真是让我钦佩这个模仿人的胡言乱语的勇气 -- 对，哲学就是模仿人胡言乱语，让他们看到自己在胡言乱语的。

但我更钦佩那些如夸父追日般追求真诚（而不是真相）的哲学家、艺术家和常人，虽然它们看起来总是最笨的。

学习障碍

Fri, 16 Nov 2007 22:35:45 GMT

美国社会有一个政治意义上的残疾：学习障碍。

如果你被医生诊断为“学习障碍”，可以在大学入学（SAT）考试里被给予更多时间。每次大学里的考试，你也可以有一个单独的空间，比别人多一半或以上（甚至不封顶）的考试时间。当然，你还可以写在Personal Statement里面，证明你自己有多么刻苦的战胜自己的“障碍”。

这些制度是为了让社会对“有缺陷”的人更友好，给他们平等的机会。

美国人对肢体不便的人照顾真的很周到，比如聋人电话服务，比如无障碍通道和设施。这真的能拓展他们本来受限的生活世界。

不过学习障碍没有那么简单。很多小孩和家长为了SAT的成绩等便利，会去搞定医生开这种诊断。我监考了这个“学习障碍”患者的逻辑，好几个小朋友，不知道他们到底跟其它小朋友有什么区别。

要是在中国，这种诊断大概不会被随便拿出来，大家好像都比较要“面子”。大学嘛，大家公认就是要“智力”竞争的，高考就是高考。你有“学习障碍”，可以通过别的途径成才。

我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评价这两种不同思维方式。不过说真的，美国的老师太去“适应”学生的“智力”了，连逻辑这种东西学生觉得有困难，也会直接写信对老师埋怨和批评，好像是老师的错--在中国老师早就会批评他们“不愿意动脑筋”了。老师还得想尽办法弄得“简单易懂”，甚至牺牲它本身理论的复杂和完美。难怪保守主义者要大叹世风日下，人类坠入低俗。难怪每年要有那么多中国留学生过去读博。

教育去迎合学生的“需要”，总觉得有些荒谬。

小店

Sun, 11 Nov 2007 00:26:21 GMT

一个人生活在美国，觉得当地的小店跟自己建立起了一种奇怪的友谊。

记得去年刚住进一个单元，就面临断电的问题，又没通手机，只好冲到对面小店借电话打。店主不仅极为同情，还请教自己“懂行”的朋友，指导我跟哪里的电力公司打交道，用最快的速度通了电。那个店主是个巴基斯坦人，像黑脸包公，对中国人很友好，总说我们是“邻居”。

后来又在旁边跟一对越南夫妇店主相识。那个男的仿佛对世事非常悲观，说起什么都要摇头，“我不这么认为”。有次我说喜欢越南式的女式白衬衫，他更是大大的摇头。但他倒是很支持我读哲学，指着自己的头说“对这里的健康有好处”。知道哲学不赚钱，他笑说我老公一定会愿意出钱支持我的......他最高兴的是我也每天吃大米，喝绿茶。

那个burrito店的墨西哥人居然记住了我的名字，每次都能把它写在burrito的包装上，不用我说。

在我经常吃brunch的地方，一个叫Muhammud的店员知道我读哲学，说这岂不是太累。我说反正我也问题多多，再多一点也是这样。大概我看上去总是很迷茫的样子，他说可以带我去看看人家做陶瓷的工坊 -- 动手会让我更健康，更接近现实。

一路走过来，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我都会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这是我的街坊。大概就是那个研究城市的老太太说的感觉。

小店总是没有太多的野心，在自我维持之上，就是一种生活的稳态，店主在上面投资了感情和身份感。但它们据说总会输给“资本主义”的，因为他们没有“效率”，分工和组织程度不够。

我不知道“效率”是什么，如果我不知道什么是值得过的生活。

印度朋友的诗

Fri, 02 Nov 2007 02:41:57 GMT

我来美国的第一年，跟一位印度同事一个办公室。他是一个印度南部知名的分子生物学家，人生阅历也很丰富。作为我第一个印度朋友，我是从他那里开始了解印度人的聪明和敏感的。这是他十八岁时写的一首诗，最近在通信里发给我的。他说他的一生都似乎生活在这首诗的情绪里。不知怎么的，我也有共鸣。西方人也许会追求无限，东方人知道无限和无的接近。

"I was born wishing to fly the kites

but there were no papers to make the kite,

no thread to tie it,

no sticks to make boundaries,

and

I had no fingers to fly them

so I went back to my mothers womb"

我为放风筝而生，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做它的纸，

牵它的线，

令它成型的框架，

甚至，

我还没有放飞它的手指，

于是我回到了母亲的子宫。

奇怪的是，我们不说要在更远更高的地方找到一个完美永恒的“父亲”（如西方文明一般），而是说要回到家。那里，“母亲”在等着我们，她因为对我们的爱而变得苍老，无力和疲惫。这是最感动我的地方。

爱情

Fri, 12 Oct 2007 15:36:36 GMT

看了一位朋友的博客，忽然想到，爱情究竟是一种感情还是一种信仰。

哲学课上最近无一不在讨论的是，belief（信念，如“太阳明天会从东方升起”）是不是只依存于理性，motivation和desire（动机和欲望，如“我想去购物”）是否只依存于感性。

爱情就是相信自己正在爱并且会一直爱一个人，那是一个不能通过经验来验证的论断。一旦你开始怀疑这个论断，那你已经不那么爱他了。

有人说这经常是自我欺骗，但这样说的人其实并没有“真相”来对照。

这就是我们人类的基本生存状态：The Suspension of Disbelief。

这个短语怎么翻译成中文呢？姑且写成“怀疑的暂搁状态”吧。

当然希望朋友能好起来，但我知道安慰的话多么无力。也许生活和哲学的硬度把我磨得更像一块不近人情的石头了。就我所见，对永恒爱情的希望只能在信仰里找到。宗教就是这样工作的，但我这里也想说给我们这些世俗的人听，包括我自己。

说爱情是某一种感情，我实在是描写不出来它的特质，它可以是欢愉，热望，肉欲，自卑，自恋，愤怒，嫉妒，占有欲，伤感，自虐，孤独，侵略欲，暴力欲，但它又都不是它们。最近读弗洛伊德的书，说人天生有爱欲（eros），又因为满足不了爱欲（取消自己个体独立性与他人合一）而痛苦和愤怒，于是也就有了侵略和伤害的欲望（feeling of aggression）。爱情向来是有这两种动力交织的，所以我怀疑是不是一个人可以保证自己永远不伤害不攻击自己所爱的人。至少我体验到的爱情随时处在这样的危险中。如果爱情能化身为那么多性质对立的感情还能成为一个有意义的词的话，那它的内核就不可能是某一种感情。

陈培之所以让我始终觉得无法征服，硬如石头，就是因为他向来对我的种种怀疑不屑一顾。他不试图回答我的怀疑，他只是否认他能理解我的怀疑。甚至在我认为我们已经伤害到彼此，让我们失去信心的时候，他还是像块石头。我不知道如何向他论证爱情的长久性是可怀疑的，因为他的头脑是如此简单。我想这种不能征服和挫折的感觉也就是为什么我无法对他厌倦的原因。就好像一个谜语，在解开之前你无法把它从脑海里抹去。

他的固执是对我的精神的一种军训（不讲道理的“教育”），我不得不说我最近几年对个人生活变得越来越固执和头脑简单，尤其是分离和出国后。也许亚里士多德的“习惯”（重复做同一件事）真真是你成为谁的基本来源。

我想我的父母共同生活（他们很少用“爱情”这个词）的逻辑也是一个类似的谜语，我不可能通过寻找理由来揭开谜底。陈培经常用一个电脑术语来描述，“他们有自己的解决方案”。生日快乐，老妈。同时谢谢老爸在我离家的日子里一直照顾老妈。这个生日无疑对我们整个家庭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但我只想淡化它为你很多个生日中的一个，甚至不想为它特别的庆祝。

我听过一些牧师的布道，在圣乐里流过眼泪。但遗憾的是，我至今仍是个俗人（secular）的面目，并且已经几乎记不得他们布道的具体内容了。唯有两个碎片，成了刻骨铭心的记忆。

牧师说，爱跟欲是不同的，虽然人们容易混淆它们。Love is not lust。

这个区别，是我惊讶于我跟陈培很少体会到传说中两地分离之痛苦时才感受到的。如果那是一种痛苦的话，它是那么的淡，几乎只是每时每刻让身边温度下降一两度而已。而且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么自信的认为这也是陈培的感受 -- 这是封闭在他心灵里、我所永远无法验证的东西。

我问牧师，如果神是全能全善的，如果整个世界是祂的设计，那为什么祂要容忍那么多悲剧、惨烈和不完满。

他想了一下，叹了口气，“因为神爱着人”。

秋天的滋味

Mon, 08 Oct 2007 15:12:35 GMT

上海的台风，波士顿的夜雨。

后窗的绿影里燃出一团火红。

沙沙的踩在刚堆起来的落叶上。

房间里印度的大木盘上垒起了橙色的波多黎各桔子，剥开一瓣，稍带酸涩，总不及黄岩蜜桔。

明月浸透每一寸肌肤，夜空高冷，经常忍不住揉揉酸痛的脚踝和肩胛。这是我自来波士顿第一年就留下的对换季的反应。

秋天还是无可避免的侵袭进来，冬天的序幕。

我不喜欢它清冽幽远的气息，让我为思念而窒息。

照例，一个作为温暖源头的大号周末早中饭。点的套餐美名曰“蓝月亮”（“忧郁的月亮”），正合此季。蓝莓蛋糕和流黄的煎蛋，我终于一口一口的把我的忧郁的月亮化为热量。

Thank god, 我终于可以在blog里放出我喜欢的歌了。Veloso的Coracao Vagabundo （漂泊的心）。我曾经更感动于口琴大师Toots Thielmans的版本，但现在回过来听听写歌人Veloso的低吟，更淡然因此也更动人心魄。这是唯一一首曾教我哭过的bossa nova，当我独自在波士顿闹市街头走过，带着对我不离不弃的伴侣ipod先生。

麦地长大了

Sat, 06 Oct 2007 15:11:39 GMT

麦地长大了，据说已经四十几斤了，以前细胳膊细腿的，现在躺倒在地板上的那一声“砰”惊天动地的......

我的书桌前还贴着麦地两个月的照片，真希望他永远不要长大。

不过让人庆幸的是，麦迪变得更健康强壮了。他小时候是最后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最小的一只，体质比较弱，一会儿乱吃东西胃堵住呕吐，一会儿打疫苗又流口水，一会儿还连着几天拉带红色粘冻的稀便。总觉得不该对自己的小狗太奢侈，但一有事情还是找自己能及的最好的医院看病，因为据说狗的病情变化太快。呕吐的那次是看急诊呢！差点照钡餐。后来稀便我只能使上所有的已经疏离的医学知识，找了一种可以杀球虫的进口的广谱宠物药，连吃五天，终于痊愈了。那时家里也正乱作一团糟，每次麦地出状况都是在节骨眼上。

其实它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傻傻无辜，歪着头问，“怎么回事？”人家小Q的脸是那么柔和可爱，我们的麦地最好的一个词大概就是“忠厚相”了，里面还带了一丝冷幽默。

大咪还是很有气度的，麦地也表示了自己的尊敬（看它每次走近大咪都是拼命摇尾巴）。现在只要麦地不是扑上去打闹，大咪对它是蛮友好的，还可以离得很近睡在一起。也许以后还能保护大咪呢。

希望从现在开始它带着我们过上一段平静的日子。

陈培摄于十月六日家中。

豆苗

Thu, 04 Oct 2007 00:08:18 GMT

今天最开心的事情：在农民集市上买到了豌豆苗，好嫩的豆苗！柔软缠绕的钩尖，夹杂着一两朵粉白的花蕾，盈盈一握，让人不忍放下。

是一位泰国裔叔叔带来的东西，他的摊头上都是些怪怪的绿叶子的蔬菜，让我想到中国的品种，却又不敢认。唯有这豆苗，如遇故知。我跟他说这是我一直在想念的东西！可是他好像没有完全听懂，只是礼貌的微笑一下，用生硬的英语跟我算钱。真想跟他说，下次来记得再给我带一把！也许过了这个短短的季节就再找不到了。

晚上用超大火炒了豆苗。旺油，豆苗拌好了盐糖一下子倒进去，油亮后一秒也不多留在锅里。一直不怎么起油锅，吃着淡淡的蒸菜，还以为自己可以忍受这健康的生活方式。这次实在舍不得糟蹋那么好的东西。

这是我最美味的一顿晚餐。

worlds（多个世界）

Wed, 03 Oct 2007 06:33:43 GMT

今天那个同班的爵士钢琴师送给了我他最近的一张专辑，名字叫Worlds，很有哲学味道，把“世界”写成复数形式（不止一个世界）。

发现唱片的封页里印着一段对他的专辑的注解：

WE share one planet but our earth plays host to many spheres of sound. Music is always born within a particular cultural envionment, yet JAZZ is a genre whose embrace is wide. One reason is gravitational. Great metropoli such as ours attract artists in WAVES from afar (注：WAVES是Bossa Nova大师Jobim的名作). Another is that a musician hops continents, spreading the gospel of HOME. More DIPLOMAT than missionary, he returns with ears opened. Instead of an identity crisis he then wrestles with an identity opportunity: grounded in the national he comes to champion the international. Jazz, a LANGUAGE like any other, is open to creole forms -- indeed like America it was born of mixed parents. Yet this album is no fusion except perhaps of minds. Rather it attempts to prove that song is CROSS-CULTURAL currency. All music is social, emerging out of a womb of trust, empathy and a common goal. Our world is now many...may we be one.

读到“所有音乐都是社会的，源自于信任、同情和共同目标的母体。我们的世界现在是复数。。。希望我们仍是一体。”这句眼镜有点湿。今天白天大家还在课上讨论“人性”和“希望”（休谟温暖和自足的画面，心里有神的同学却觉得人类并不合适这样玫瑰色的画面）。我这几天为了国际正义的课题搞得头昏脑胀日夜颠倒。选这个独立研究项目就完全是冒险，还把自己博士申请文章也押在上面。我也有更好的选题可能，但这是我现在唯一有激情写的，因为它是困扰了我一年还没有很清楚答案的东西，它是我犹豫痛苦和热望的焦点。就像老师说的，你总要做对你“ｍａｋｅ　ｓｅｎｓｅ”（有意义）的研究。我对这个课题的感兴趣也是因为眼望世界四处的荒凉、惨烈和灰暗，觉得大家只是在下沉的泰坦尼克上狂欢。我仍不想放弃希望。

现在读了Ａａｒｏｎ写的话，不禁安详了一刻。原来这个困惑是很多人感同身受的。也好，尚且让我在音乐里梦上一会儿。Ａａｒｏｎ的音乐是巴西风格的，深受Ｂｏｓｓａ　Ｎｏｖａ的影响，慵懒，简单，海风，没有炫技。安排的过程有些像两个陌生人见面，从不解和语言不通中慢慢相识（起头的那首八分钟的Ｌａｍｂａｄａ　Ｄｅ　Ｓｅｒｐｅｎｔｅ真的很慢，好像一个人在刚刚学外语说话）。

专辑的封页：

专辑里一张有猫的照片。好有样子的猫呀，让我想到家里快成佛的大胖咪。

最后的夏日

Thu, 27 Sep 2007 00:57:59 GMT

今天的波士顿又回到了夏天，火辣辣的太阳下汗流浃背，满大街的吊带衫和白花花的丰满身体，只有树荫下才稍可喘息。

有人说这是波士顿迷人的地方，永远不可预测。眼看秋日渐深，夏天还要来个轰轰烈烈的告别。

偏偏今天我想好了去“赶集”，中午跑到每周一度的农民市场去凑热闹。居然还有个小乐队不停的演奏急促的苏格兰乡村乐来助长购物热情。鲜艳的水果蔬菜鲜花叫人头晕目眩。

今天是我第一次背了个超级大包减少塑料袋的使用。回来时装得不能再满了，肩膀上勒出了印子。两个金黄色的甜瓜，四个金黄色的桃子，三个圆茄子，一盒鸡蛋，一盒菠菜，一个超大的土豆面包，一整条牛舌（听上去怪吓人的，不过这属于意外的好运，通常牛肉摊不供应的，今天偏偏遇到一个爱吃牛舌的哥哥想到带来一条。）

再赶去上课，两番火热的讨论，回来时发现柯达印的照片送来了，又冲动之下马上布置起来，再做晚饭，试用了很傻瓜的微波炉蒸笼，热气腾腾的白粥，生菜和一个填了蟹肉奶酪盖着紫苏末的大龙俐鱼卷，吃完几乎虚脱。

波士顿的房子大多为保温而设，遇到大热天几乎一筹莫展。我只能用有冰片的六神清凉沐浴露冲个澡，到街角的咖啡店去写东西，叫一大杯冰蓝莓茶两美金，似乎还比上海的香啡缤便宜，也就安慰了。非常local的店，放满了诱人又让人产生罪恶感的小甜点，放满了开着紫粉色小花的秋海棠。想想哈利波特也是在小咖啡店里写出来的......

直到凉风又起，才慢慢的爬坡走回来。现在忍不住尝了一口弄得满屋子都是它的味道的土豆面包，方才觉得不虚此行 -- 憨头憨脑的大块头，黝黑焦香的皮肤，外酥里嫩，不知道是在吃面包还是在吃烤土豆，外加不会喧宾夺主的若隐若现的牛奶和鸡蛋的厚味......比得过上海可颂坊，马可波罗和breadtalk。城市和小镇的区别，似乎都在这味道里了。

小狗麦蒂的故事（1）

Tue, 18 Sep 2007 20:55:39 GMT

麦蒂两个月大时的照片

来历

麦蒂是我这辈子养的第一只狗。它来的时候，家里正是多事之秋，谁也没想到要再添一个大麻烦。原本准备只是寄养两天，转交给陈培小舅舅的。来的时候有两只，因为它先爬出盒子，我就把另一只连盒子给了先来要狗的亲戚，留下它等小舅舅有空来拿。因为小舅舅也正好忙得不可开交，没过两天又把麦蒂送回来“暂时”放几天。就这么拖着拖着，麦蒂变成了我们的狗。小舅舅到现在还有些怨气呢，因为陈培不肯再把麦蒂还给他。我怪陈培轻率的作决定，他则说明明是看到我会难过。他是个不怕接受负担（或者根本就不太考虑负担重量）的人，而我则心太软。我们就这样互相指责到今天，好像夫妻不小心生了个小孩。

我们很早就考虑多少年以后安顿下来会养狗，要养什么品种的狗，到什么好狗舍去买，一只还是两只，是不是要等大咪过世后再养以免她伤心.....我们郑重的计划就在麦蒂来到后变成了泡影。

名字

叫它麦蒂是因为它那永远睡不醒的慵懒表情，怎么都让我想到火箭队球星麦蒂和R&B歌手babyface。我喜欢球星麦蒂，尤其是他带的一点被人诟病的软弱，不像乔丹那样是胜利的代名词。不过一开始我们有几个名字在竞争，最后名字是麦蒂自己选的，因为“麦蒂”是它第一个听到会跑过来的词。陈培喜欢把它写成“麦地”，更有诗意些。不知道名字是不是会影响一只狗的气质，麦蒂并不勇猛。

出身

麦蒂小时候带它出去遛狗，别人问我是什么狗，我总说是拉布拉多。说是这样讲省事，无疑里面是带点虚荣心的。可是等他慢慢长大，稍微懂一点的人就唬不过去了。麦蒂是只“杂种”狗。它有拉布拉多的妈妈和金毛的爸爸，我和陈培简称“拉金”。据说怀上麦蒂是个“事故”，因为那时它妈妈还很小，主人以为不会有事稍一大意就......现在看起来，麦蒂似乎更像一只剃了毛的金毛。最糟糕的是它的尾巴，又细又长，摇起来让人头晕，跟标准拉布拉多短粗圆柱形的“水獭尾”相差十万八千里。

有次带它去遛狗，遇见一个牵京叭的妇女和牵贵妇的男人，他们私下就麦蒂进行了一番对话，

“这是什么狗呀。。。”

“看不出来。。。”

“好像。。。是只草狗。”

“养只草狗阿？”

还有一次遇到一个中年男人，友好的问我麦蒂是不是小区保安养的大黄狗“阿黄”的儿子，然后又怕冒犯了我似的，忙说“不会的不会的，你的狗那么灵的。。。”我再看看，怎么看怎么都有点像。不过“阿黄”是一只性格极温和又极忠于职守的狗，巡逻看门样样在行。记得一本训狗书里说我们对“中国家狗（草狗的学名）”的印象是不公正的，它们中间有很多优秀分子，可以做复杂的工作。

我翻过拉布拉多的“狗展审美标准”，那么厚厚的一本，不知道规矩是不是比人选美还多。

不过还好，大家都公认麦蒂长得“很像一条狗”，而不是哪一种狗。

（待续）

转身，再转身

Fri, 07 Sep 2007 05:45:52 GMT

导师给本科生上的“哲学与电影”一课，关于柏拉图的山洞有两个问题：

苏格拉底认为教育不只是给人灌输知识，而是在某种意义上让人转身（不只看到墙壁上的幻影并信以为真 --我的注解）。他的比喻说明什么？

苏格拉底看起来认为哲学家有回到洞里的义务，为什么？

第二个问题，让我联想到导师“现在电影是唯一使哲学大众化的媒介”这一观点。她似乎认为失去大众化可能的哲学就没有生命力了。

这样看来，哲学家不只需要一个转身，他还须再转回山洞来。

只是以我现在的感受，这第二个转身不是义务：人的生活即存在于山洞中，哲学家作为人也不例外。他山洞外的经历，也只有在用洞内人描述投影的语言诉说时，才真正成形。而且他只会这一种语言。

有趣的是，他在现时可能还要以此谋生呢。

记得跟导师说，玩语言符号的游戏很有意思，就像下棋，但我不想离开这个真实的世界。现在忽然觉得好像说反了，其实我是不能长久离开这个只有投影和同伴的山洞（似乎按照道理同伴也只能通过投影来猜测性的认知）。我也不想假装本可以离开，却因为某种高尚的道德感而留下。

来这里以后，每天跟家里人通话，心情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很平静，仿佛自己还在上海。只有一刻，听到陈培说，我们的小狗麦蒂听到我的声音后激动的找来找去，最后只好迷惑的歪着头看电脑，眼眶居然湿了。我是它最不怕最喜欢打闹的人，就算打它屁股也不肯停下，据说只是因为我力气小而已。现在它只好乖一点，没处疯了。也许因为我和麦蒂的交流必须是以身体而不是语言为媒介吧，忽然就觉得了这物理的距离和这远离的代价。要有一个重要的理由来使这些代价看起来值得？

再次来波士顿的路上，司机知道我读什么后说，“哇，那你要成为哲学家咯”。

“谁知道，也许是家庭主妇。只不过我现在还喜欢学这个而已。”

教哲学似乎应该是我的理想，因为它似乎可以与很多宏大的任务联系在一起。但拉着我的只是学的欲望。哪天这欲望停止了，做家庭主妇或者开个淘宝手工店或者做婚礼策划也许更有乐趣。但学哲学必须的一部分，就是在山洞里演讲，缺了这一块，什么也学不会。

越来越迫近于把“哲学”作为“职业”，这职业是什么却是第一问题。

注：我无诠释柏拉图之意，借题发挥而已。

THE painter in my heart

Thu, 14 Dec 2006 17:07:20 GMT

看到别人的blog贴了很多画。忽然怀念起自己喜欢的画来。

音乐，如果只让我说一个人的名字，不用思考一秒钟，巴赫。

画家，如果只让我说一个人的名字，不用思考一秒钟，科利。

大概还是中国人不愿意接受悲剧吧。我没办法把摇滚当成最爱，只把它当成功课。我也没法把毕加索和达利当成最爱，只把他们当成情感上的锻炼。

逃进一个童年的世界，出离任何经验带来的痛苦，只剩透明的好奇。我真希望有一本收着科利一万幅作品的集子。

家里藏了一幅小培中学时的“抽象”美术作业，虽然他从来不精于此道，现在看来，倒有些像科利的风格，淡淡的色块，涂都涂不均匀，却有一种透气的舒适感。大概爱情里，很隐蔽的吸引要远远比那些“为什么喜欢他”的理由重要得多了。人真是非理性的动物。估计小培比我还要喜欢科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