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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 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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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wandering heart never gets tired of hoping to someday become everything it desires…crying endlessly - it wants to keep the whole world inside."
-- From the song "Coracao Vagabun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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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s Garden

3 October

墨墨的长假

 
带着墨墨和大狗麦蒂去了一个小农场散步,木椅子,小房子,没有农药和化肥的耕作方法。
 
 
黄瓜大棚
 
奇怪的大羊
 
和爸爸在大棚前
 
玩一根小高粱穗

蜘蛛来捉虫

小墨沉思

5 September

墨墨的世界之二/墨墨的秘密花园

1

就像所有的宝宝一样,出去逛逛是墨墨每天最热切的期待。数不清有多少个早晨,妈妈还来不及从梦里挣扎出来,墨墨就要妈妈抱着,到小区里散步。

每次一跨出楼下的大铁门,墨墨会像大人似的长舒一口气,小眼睛亮起来,嘴里蹦出一连串妈妈听不懂的感叹,————————。有风的时候,墨墨会迎风举起小手,张开五指,好像在接受风的抚摸,还会抬头咪起小眼睛,一副物我两忘的样子。

那一瞬间,不论身外的阴晴雨雾,妈妈的世界里满是阳光。

打起精神来,妈妈和墨墨——一起出去——————喽。

2

墨墨家的小区平淡无奇;还被世博会和地铁工地团团包围。为了避开大马路上的浮尘和噪音,墨墨例行散步的终点不过是小区门口的超市。日复一日,妈妈教墨墨认识的,无外是大树,小鸟,汽车,房子,猫猫,狗狗和行人。教的次数一多,妈妈都扮不出兴奋的语调了。

这么狭促的空间,墨墨也该厌倦了吧。

可墨墨不这么看。妈妈发现,墨墨会手舞足蹈咿咿呀呀的指挥妈妈走一条他自己喜欢的路线。走到许多固定的地点,墨墨都会绽放出会心的微笑。

奇怪的是,妈妈顺着墨墨的眼神看过去,经常是空无一物。

原来,有些东西,墨墨看得到,妈妈看不到。

于是,墨墨变老师,妈妈变学生。研究墨墨看到了什么,成了妈妈散步最大的乐趣。

3

哦,原来是三楼人家阳台上挂着一个水蓝色的大气球。

哦,原来是墙角一块花花绿绿的大门牌。

哦,原来是一根长长的落水管,从地下一直爬到楼顶。

哦,原来是方方的空调外机上,圆圆的风扇呼呼转。

哦,原来是红格子地砖上嵌着一个个小白方块。

哦,原来是电线,从空中滑过几道漂亮的弧线。

哦,原来是花墙上一排大圆洞洞。

哦,原来是落在青石板上的一缕粉红合欢花。

哦,原来是远处楼顶的世博广告牌,一个粗黑毛笔画出的写意大螺旋。

哦,原来是围墙上的一对防盗摄像头,逆光的黑轮廓,一高一矮,就像妈妈和墨墨面对面。

哦,原来是墨墨和妈妈的影子跟在身后头呢。

哦,原来是。。。

还有两个地方,妈妈一直都没有琢磨出来。

墨墨的眼里,有个大大的秘密花园,走得再多,总有没去过的地方。卸下了大人的阅历,妈妈才钻得进去。

钻进墨墨的秘密花园,妈妈也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不久后,小区里经常可以看到一个疯疯颠颠的妈妈,抱着吱吱哇哇的宝宝,东转转,西转转,对着空无一物,嘴里念念有词,一忽儿唱起歌,在大路上跳起舞步。路人侧目。

4

在墨墨的秘密花园里,妈妈开始悄悄的耕种。日复一日,花园越来越大,秘密越来越多。

走出楼下的大铁门,墨墨低头看看两袋不知道谁丢在门边的装修垃圾,妈妈替墨墨踢上两脚,口袋,口袋,一个大,一个小。

走到第一个拐角,墨墨抬头找门牌,妈妈念浦东南路4250,墨墨甜甜一笑,又低头找落水管。有水流出来的时候,妈妈会停下来,让墨墨静静的看个够。妈妈还会给水配音,滴答,滴答,管子里滴水哗啦啦,哗啦啦,管子里喷水

再走几步,路边一辆红色小轿车,探头看看驾驶室里的发财猫,摸摸车身上贴着的小狗史奴比,跟车尾巴上的一双长眼睛的手手比比大小。

墨墨喜欢楼梯,每次都记着要妈妈拐到通往假山的小路。一二一,一二一,上楼梯,要小心,娘俩登上十几级台阶的小土包,一览众山小。假山顶上有一片蒲公英,妈妈逮着机会总要吹吹,和墨墨一起看小降落伞满天飞舞。

穿过一片碧绿的竹子林,穿过儿童乐园,到了嵌着小白方格子的红地砖路。小白方格子,踩一踩,踩一踩,妈妈抱着墨墨,开始跳房子,左跳右跳,一个都不错过。

摄像头,摄像头!

电线杆儿,电线杆儿!

妈妈一路上兴奋的大呼小叫,给墨墨发现的每个小怪物都起一个名字。

墨墨喜欢所有的标志牌,妈妈一块一块念给墨墨听,停车场禁止鸣号环岛行驶有电危险安全出口,exit”。。。

墨墨喜欢所有的大字牌,妈妈也一块一块念给墨墨听,复印萨克斯培训沁博房产财源广进。。。

有太阳的时候,妈妈会拉着墨墨的手玩影子,看,看,影子,影子。墨墨看到影子上忽然长出挥舞的小手,惊奇得瞪大眼睛。

下小雨的时候,妈妈喜欢陪墨墨看雨点一丝一丝打在水塘里,墨墨喜欢听妈妈念涟漪一圈一圈散开来。妈妈还会弯下腰,让墨墨照照自己的倒影,看,水里也有个墨墨。墨墨咯叽咯叽笑起来,扭过头去,又赶紧扭过头来张望,跟自己藏起了猫猫。

闻闻花墙洞里的蔷薇花,碰碰随风摇曳的蟋蟀草,坐在长椅上,拾一缕合欢花给墨墨摆弄。看看小黑猫钻进篱笆,摸摸大金毛狗的鼻子,听听布谷鸟,追着头上的蜻蜓和大风筝。时间好像停住了,又走得飞快。

 5

因为墨墨迷恋开关盒子,妈妈在散步时教墨墨认识了墙上的牛奶箱。有一天,墨墨把没上锁的牛奶箱一个一个打开,忽然在一个箱子里发现了两杯酸奶。墨墨要去拿,妈妈说,不可以拿,说了两次,墨墨缩回了手,还把箱子轻轻的合上。

墨墨就此记住了那个箱子。小区里那么多个门,那么多个牛奶箱,墨墨从来没有弄错过,老远就要把妈妈带过去,径直伸手打开它。看到两杯酸奶,墨墨就安心了。有时去得晚,酸奶被拿走了,墨墨会一脸失落的合上箱子,刚要走又舍不得,回头再打开看看,刚要走又舍不得,回头再打开看看,就好像在希冀着,说不定下一次打开,酸奶又回来了。

妈妈一字一顿的告诉墨墨,今天,没有酸奶,明天,有酸奶,明天——再来看,明天。许多次之后,墨墨看到空牛奶箱,不再是一脸失落,而是回头期待的看着妈妈,眼神坚定,抿着小嘴。

听到妈妈说明天,墨墨就安心了,高高兴兴的要去别的地方。

秘密花园里,播下了一颗叫做明天的种子,不知道会长成一棵什么样的树。

6

妈妈发明的一个最有趣的散步游戏,叫做安静

有一天,在无人的小路上,只有小虫的咕咕声和树叶的沙沙声。妈妈忽然对墨墨说——。墨墨忙着四下寻找,又看看妈妈的手,发现妈妈什么也没有指。这下墨墨彻底糊涂了。平时妈妈说的每个词,都是某样东西的名字,安静是什么东西的名字呀?

恩恩,墨墨歪头问妈妈。

——静。

恩恩,墨墨又问妈妈。

——静。

恩恩,墨墨还是问。

——,妈妈添了一句,——静,就能听到许多的声音。

恩恩恩恩,墨墨不停的要妈妈重复。 ————,就这样,妈妈重复了十几遍,墨墨还意犹未尽,像是在努力的体会着什么是——

从此以后,安静变成了一句有魔力的咒语,每次妈妈有意无意提到安静,墨墨立刻回头郑重其事的望着妈妈,要妈妈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有时候,妈妈故意装糊涂,说起大树,小鸟,路灯,椅子,绕个大圈子。墨墨急得恩恩恩恩直叫,一副苦恼无奈的表情,好像在说不是这个,不是这个。妈妈绕到后来,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慢慢的,墨墨似乎明白了妈妈在和他玩游戏。妈妈绕起大圈子,墨墨浅笑着用有节奏的————”应和妈妈。得越来越快,一直等到那一声——,两个人齐声开怀大笑。

然后,妈妈会轻轻的说,听,树叶沙沙沙,听,小虫子咕咕咕,安——静,就能听到许多的声音。

慢慢的,如果妈妈有一段时间不说话,如果周围不再有什么打扰墨墨,墨墨会郑重其事的看一眼妈妈,妈妈知道,墨墨在等着妈妈说——

秘密花园里,播下了一颗叫做安静的种子,不知道会开出一朵什么样的花。

 

 

22 August

墨墨的世界之一/墨墨的小鳄鱼

墨墨的世界之一

墨墨的小鳄鱼

大概在十个半月的时候,墨墨忽然注意到我T恤胸前那个小小的鳄鱼标志。他闷声不响端详了几秒钟之后,伸出食指小心的碰碰它,接着当然是忍不住凑上来又舔又咬一阵。

“小鳄鱼,这是小鳄鱼,妈妈身上有条小鳄鱼。”

墨墨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伸出食指仔细的摸了摸鳄鱼绣花的质感。

“小鳄鱼,这是小鳄鱼,妈妈身上有条小鳄鱼。”

墨墨歪着头,微微皱起小眉头和小鼻子,半张着小嘴,做出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这是他向我提问的特殊语言,“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他喜欢每样东西都有一个名字。

“小鳄鱼,小鳄鱼,小——鳄——鱼。”

墨墨终于满意的咧开嘴笑了。

第二天,只要是抱在手里,墨墨经常会轻轻把我推开一点,好在我和他的胸前留出些空间,然后低头检查一下小鳄鱼还在不在。发现它还在,墨墨就会偷偷笑一笑,安心的继续他的玩耍。

“妈妈身上的小鳄鱼呢?”我逗他。

他低头看看小鳄鱼,朝我腼腆一笑,把头搭在我的肩上,好像被我发现了秘密,不好意思了。

第三天,我换了衣服。墨墨发现小鳄鱼不见了,有点闷闷不乐。

第四天,墨墨还是在找小鳄鱼,继续失望。

第五天,我把墨墨带到书房的挂衣钩边上,指着一件红风衣上的鳄鱼标志,“看,这里也有小鳄鱼。”墨墨赶紧低头看看我的胸前,那里是空的。

原以为帮墨墨找回了小鳄鱼,墨墨会高兴,没想到他愈发的失望了,小嘴嘟起来,不搭理我。

“我只要妈妈身上的小鳄鱼。”我仿佛听见他在说。

他是不是认为小鳄鱼从妈妈身上逃走了,逃到了别处?

第六天,小鳄鱼回到了妈妈身上,墨墨又笑了。

过了一个星期,我正和墨墨在南阳台上转悠,墨墨忽然伸手去抓晾着的黑网球裙,原来上面也有一个小鳄鱼。接着他又连忙低头看看我胸前。

“哦,这里一个小鳄鱼,那里一个小鳄鱼。”我解释说。

这下墨墨露出了更加复杂的表情,两头看看,好像要笑,又收敛起来,变得一脸严肃。

原来,妈妈身上的小鳄鱼,并不像妈妈一样,是独一无二的。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和墨墨闪卡片玩。

“海龟,鳄鱼,变色龙。。。”这一堆是爬行动物的卡片。

墨墨忽然又看我胸前,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念了“鳄鱼”这个词,不禁笑起来。我指指胸前,“这是小鳄鱼”,又指指卡片,“这是鳄鱼妈妈”。

“小鳄鱼,鳄鱼妈妈,小鳄鱼,鳄鱼妈妈。。。”

这次墨墨也甜甜的咧开嘴笑了。

原来,小鳄鱼也有妈妈!

4 March

墨墨的成长

墨墨长得真快,5个月多去检查已经有17斤4两,70公分高了。现在貌似超过18斤!本来小肉肉全都藏在胳膊和腿腿上 —— 一圈圈像秋天的藕一样。手指的关节一个个小窝窝,脚背像个高庄馒头。现在小脸蛋终于也藏不住胖胖了,看!
 
 
 
不过我们墨墨是结实不是胖,因为从两个月开始,我们就天天游泳了,冬练三九,一点儿也不怕冷,游起来可欢呢。小腿腿使劲蹬,水扑得“砰砰砰砰”几尺高,溅得满脸都是也不哭,傻眼两秒钟立马又笑了。一会儿狗爬式,一会儿仰泳,一会儿一个转身,一会儿翘起两个小脚观察一番,一会儿摸摸小肚子,可悠闲呢。
 
 
 
墨墨5个月零10天会自己翻身,而且还是背着睡袋一起翻的。考虑到冬天一直背着小棉袄的笨重,妈妈也很满意了。现在他还喜欢“拓展运动”里那种一次一次朝后倒下被接住。
 
 
喜欢坐在背兜里逛商场,逛花园,碰到阿姨阿婆抱在手里的宝宝总是很得意,谁有我们这套太空人行头帅呀。还喜欢对着陌生的小姐姐一个劲的笑,虽然人家总是很怀疑的打量着他。最近总下雨,只能逛家里咯。
 
 
吃手大王
 
 
25 December

第十二个圣诞夜

 

我和小培一直把圣诞夜看成是爱情的纪念日。算起来,今年已经是属于我们的第十二个圣诞夜了,整整过了一轮十二生肖。今年有了小耘墨。

 因为小耘墨,我最近几乎足不出户。这么多年,空闲的时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奢侈过。昨天恰好要陪小培去华山医院看肩膀老伤。十二点四十五分拿到号,医生一点半开诊,有三刻钟终于属于我们了。走出医院的门,小培深呼吸了一下,“好久没这么两个人随便走走了。”

我们到华山医院对面一家“1919意大利咖啡”云云的地方坐了坐。上了二楼,有些旧的木装潢,有人在吃商务午餐,有情侣,也有人在抽烟。一个很普通的咖啡餐厅。我们找了个靠小窗的位置,陈培拉起帘子,窗外是车水马龙。A seat with a view 

戒了咖啡因的我,点了芒果茶,陈培则是一贯的摩卡。为了庆祝,决定放纵一下自己,我又点了一块奶酪蛋糕。两个人,一个微微发福,一个产后身材变形,相视而笑。想起了十二年前的我们。

似乎很珍贵的三刻钟,就在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里流过去。记得好像谈起地震家长起诉当地政府,谈起陈培的伤。陈培总是惦记着“小臭宝”,“小臭宝”。说来说去还是会回到小臭宝的未来。 

回医院的路上,有人骑自行车驮着大把大把的粉色玫瑰。

晚上陈培回来已经八点了,说是基金分红的事。小耘墨忽然把生物钟从晚上八点调到了九点多。九点多才把他哄睡了。决定继续庆祝的仪式:看一个一直没舍得看,准备存到这一天看的爱情片,机器人瓦力。 

陈培自己刻的蓝光碟在投影仪的大屏幕上放不出来。最后变成了两个人挤在电脑前。真喜欢瓦力对爱情的简单。

可惜,看到一半,小臭宝居然又醒了,嘤嘤的哭。哄他睡下,发现自己也累了,又舍不得他,于是也睡下。只看了半部瓦力。 

再醒来,已经是半夜一点半。我们的圣诞夜,就这样溜走了。

陈培说,到第五十个圣诞夜,我们也才六十几岁呢。

7 November

狗生坎坷

 

  

很喜欢几年前的一部小制作电影,卡拉是条狗。葛优演的主人公是个穷困潦倒的机床厂工人,一点混沌,一点自嘲,一点善良。导演给他取名叫“老二”,有意无意的提醒我们他不是“老大” —— 拿老二的话来说,只有他的狗,才让他感觉自己是个人。他的狗叫卡拉,是条杂种狗,那种满大街都是的金巴串儿。剧情简单得近乎程式化:老二下岗的老婆半夜遛狗时,卡拉被抓了,第二天不交五千大洋罚款,卡拉就没命。接下来自然就是那营救小狗的二十四小时生死时速,通关系,借狗证,一连串的碰壁,最后还是拿出保命存款赎狗。

老二和花花

 

喜欢这部电影,也许正因为它从头到底没让我惊讶过,好像看着隔壁邻居过日子。戏剧性的缺乏,在如今无极的英雄、神话和传奇层出不穷的电影界,倒成了它最大的亮点。不论是编剧还是观众,这个时代的生活很难滋养出创造戏剧性和理解戏剧性的能力,硬挤牙膏的结果就是笑场。

让我不时会心一笑的,是电影里养狗人的心情:每年抓狗时节的警觉,半夜才敢做贼似的给狗出来放风,所有关于打狗队和狗狗集中营的黑洞洞的恶梦……

“打狗队”可以说是现今恐怖故事的热门主角。在网络上四处流传着血腥的照片,铁夹,铁钩,铁链,横着竖着的狗,认不出是狗的狗。那些照片,我不敢直视,感觉是刮在眼睛上的疼。我跟陈培说起,他像鸵鸟把头埋在沙里一样,听也听不得。不知道这些照片算不算暴力美学,也不知道发它们和看它们的人抱着怎样的心态。有记录跟打狗队短兵相接的帖子:不允许回家拿狗证,抓了明天拿证来领;谎称查户口入户抢狗,纠缠中三米长的铁夹夹伤女主人鲜血横流……还有描述狗监狱的帖子:全身淋透了消毒药水直接关进去,所有的狗挤在一起没吃没喝就地解决拉屎撒尿,死亡率可想而知。

由于没有碰到过打狗队,也没有参观过狗监狱,我只能把这一切认作是传闻,并且希望它只是人们用来娱乐和宣泄的夸大其辞。但因为有大狗麦蒂,我们全家人不由的过份担心,每年打狗时节都带着狗证去遛狗,后来听说有一块公安局发的铁牌子比狗证还重要,又托人弄来了牌子挂在胸前。怕他的身高超过什么限养标准,怕他的叫声举止惹怒了谁遭举报,进进出出谨小慎微。我们还决定,任何要查户口之类的人都要先出示证件,有嫌疑决不放进门,誓死不让谁抢走麦蒂。有一次婆婆听到敲门,楼下碰巧停了一辆警车,门外又说,“麻烦你把狗……”婆婆马上汗毛孔竖起来,全副武装做好斗争的准备。结果只是送快递的人怕狗,想让我们把它暂时管制一下。

打狗队员的身份似乎很神秘,据说是下属于公安局的,不知道是什么编制,临时雇佣还是长期职员,要经过什么上岗培训,薪酬机制是什么。网上经常把队员描写得好像当地的恶霸或小混混,还有说打一只狗五十块或者罚款提成的,真假暂时无从考证。只是我在想,如果不是按狗计酬,或者有什么指标,他们有什么动力认真工作呢?难道有人天生喜欢干这个?也难说。

既然是跟公安局搭边,那就难免跟“公权”沾上干系了。哪怕是添油加醋,哪怕不是政府编制,如果打狗队、城管队、农村“计生小分队”之类在平民的幻想中是一张恐怖面孔,似乎总传达了某种令人警醒的信息。如果平民对这种幻想习以为常,视而不见,那问题或许又更深了一层。

翻了翻影评,讲“卡拉是条狗”醉翁之意不在酒,拍的是现时的狗生,说的是现时的人事。影评的题目叫做“狗和人的尊严”,又会心一笑。葛优那副站不直的模样,也算某种象征吧,里面也许有着每个人的影子。他也不能说是不快乐,如果不是事情落到自己的卡拉身上。

不过,我不想上纲上线,立马上升到狗权、民主、国家制度等等的高度来慷慨激昂,指点江山,仿佛狗与平民种种苦处皆因于此,仿佛只赖一场改造风暴,众狗众人皆得解放。我想回头看看的,是我们的民情。有哲学家说,民情即法律,约摸也有大半的真理吧。   

在我挺着大肚子的时候,经常跟陈培一起牵着大狗麦蒂在家周围散步。成群结队暴走健身聊八卦的阿姨们,有的也牵着摇头摆尾讨人欢心的小狗,本来还对我们笑眯眯的,一瞟到我的肚子,顿时变了脸,好像看到了外星人,“大肚子了家里的狗要弄掉的”,“快把狗处理掉,不然要传毛病给小孩的”……有次去家对面的药店,一位年轻漂亮的营业员在我正要出门时叫住我,一脸善意,我还以为她要推销什么保健品,她却用一种近乎专业的口气劝导我,“孕妇不能跟猫狗接触……”就这样,我在无数的地方接受过无数人苦口婆心的科普教育。一开始我还解释两句,发现毫无效果,终于决定一律沉默的微笑,在皱眉摇头叹气的包围中昂首挺肚绝尘而去。拿自己小孩前途开玩笑的妈妈,一定是疯了。

这种怀孕不能养狗的信条,似乎起源于几年前某报纸上的一块豆腐干文章,讲的是一桩养猫得了弓形虫病生出无脑儿的轶事。不知怎的,一传十,十传百,成了大众皆知的“科学常识”,虽然绝大多数人并记不得弓形虫病,更不用说它的传播机理和预防办法,只知道猫、狗统统的不要。这样有效率的信息传播和科普教育,大概是社会科学工作者需要研究的现象。不过我也没有太吃惊:看看所有孕妇统一穿着的“防辐射”背心吧,这样成功的营销还能在别的什么领域看得到?

因为家里有两只猫一条狗,我在美国第一次产检时特地请教了医生,医生只轻描淡写的说,不要去清理猫的粪便就可以了。当然,我也能理解国人的紧张。自己孩子的事,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一的危险概率都是不允许的。所有传闻,宁可错信一千,不可漏信一条。也许国人对后代的爱护和重视,远胜于西方人?我难过的,只是猫猫狗狗在事情里生命的轻如鸿毛。一句“弄掉”、“处理掉”,轻描淡写,好像扔一件旧衣服。本来宠爱狗的人,还觉得自己作出了很重要的牺牲。

于是,身边有了许多因为主人怀孕或准备怀孕而送人或流落街头的狗,不少还是所谓的“名种”。记得有一次看到美国人收养中国遗弃狗的活动,其中就有一条特别漂亮的斑点狗,网站上的英文说明是,它本来的主人是某电台著名女主持人,因为怀孕就不要了。网站上的每一条狗都有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还有它如今在大洋彼岸的幸福生活。我向来不喜欢把国人的家务事用英文告诉外国人,这时也只能一声叹息。

其实中国是一个“民意”很有影响力的地方(“民”是所有人的集合而非个体)。稳定至上的为政者早就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因此很注意迎合大多数人的集体心理,比如某罪犯惹了众怒,自古判决里就要考虑“平民愤”的因素,甚至会把它作为决定因素。单个人的冤屈则因为无碍大局而常被忽略,更不用说不会鸣冤的狗了。时不时因为狂犬病露头而卷起大规模打狗风暴,作为“平民愤”之举(“济宁扑杀所有发病村5公里半径内犬只”,“云南楚雄牟定县扑杀全县5万只狗”等等)。自然会有伤心的狗主人,也会有人在报章上质问为什么不在狂犬病露头前认真管理,要追究什么官员的责任,以及公检法加入打狗是否妥当。但哪一方代表当地“民意”,哪一方只代表可以忽略的少数人,亦不太清楚。从公开的报道来看,农村打狗小分队是有良民参与的,除了当地干部之外,更多的是联防队员、民兵和青壮年男性农民,照片上的打狗队员神闲气定。另外,从报道的坦然看来,从照片的直白看来,作者应该是毫不担心忤逆“民意”的。

济宁打狗

 

对于这一切,经常有一个方便的理由:人比狗重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可以扔狗,为了人民的安全可以杀狗。至于为什么不用更人道的方式管理狗,或者至少用更人道的方式“处理”狗,回答是,还有那么多人需要操心呢,所有社会资源都要用在刀刃上。从这个逻辑还衍生出吃低保家庭不允许养狗的思想,甚至成为反对所有人养伴侣狗的论据。

我记得小时候那部经典好来坞电影“灵犬莱西”,讲的就是一只狗和一个贫困家庭的故事,狗是不会嫌弃主人贫困的,它会跋涉千里回家。

´´´´更重要,是一种很实际很方便的态度,意味着某样东西可以为另一样东西被牺牲掉。如果推而广之,不可牺牲的东西就很少了,底线很难说在哪里。这种逻辑的流行,似乎不独在狗与人的比较。有一次好友在肝病实验室里担心移植和试验肝脏的来源,旁人觉得她是异类。还有些名人,因为自己遭“民工”抢劫而公开要求恢复曾经让良民被恶警打死的“收容遣送制度”。”

跟同样养狗的小青谈起狗生坎坷,她一声讥讽的笑,“说人比狗重要,也可以说某种人比某种人更重要,最后人也不重要了。”

这还让我想到在哪里都加一点的三聚氢胺。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又担心自己上纲上线了,好像自己拥有什么道德权威似的。其实当西方人神秘兮兮的问我“你吃狗吗”的时候,我也浑身不自在,觉得自己在西方文明居高临下的注视里成了野人。养了大狗麦蒂以后,我开始知道,爱狗其实没什么高尚的,像美国人那么溺爱自己的狗更没什么高尚。世界上再没有别的东西比狗更让人感觉到自己的重要了。狗总是无条件的信任主人,无条件的忠诚于主人,连主人带来的痛苦也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事受到的惩罚。永远看不透复杂的人心,还有什么能比狗狗的陪伴让人获得更多的安全和自足?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对狗狗的无限宠爱是一种自私、自恋的症状。只不过,在扔狗和打狗的时候,要想一想,在此地狗生的坎坷和人生的坎坷之间,或许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过去在博客里曾经写到过《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中的一幕:特丽莎在布拉格街头看到小孩子没有表情的虐待麻雀。《不能承受之轻》是一部政治小说,背景是社会主义的捷克和苏联的入侵。作者似乎有意把虐待麻雀和政治主题联系在一起,表现某种制度下人的心态。据说大革命也会让一个民族付出沉重的代价,代价就是人心在仇恨、嫉妒和暴力的浸泡中变硬,不可以牺牲的东西变得很少(这是很多哲学家反思法国大革命时的感受)。但这样解释可能还是太上纲上线,因为小培说,好像丐帮就一直有吃狗肉的传统嘛。不知道在古代的中国,狗的命运是不是更好,我不想罗曼蒂克的美化历史。

当你看到瑞士立法规定怎样人道的杀鸡时,当你看到一群美国志愿者到海啸灾区救助流浪狗时,你就能体验到“民情即法律”的内涵了。平等、自由、狗权,并不只在成文的制度里。西方现代文明还是继承了先前基督教“神面前人人平等”和“天赋人权”的观念,只是把它们世俗化和制度化了。虽然不喜欢西方文明的居高临下,虽然现代西方文明未必把人引向高尚和伟大,我还是不得不承认,它给了平民一颗更柔软的心和一道更坚强的道德底线。这反过来又会影响政治。

不知怎么的,我总会联想到电视里反复播放的温总理在地震灾区流下的眼泪。那是传达了欲施仁政的信息吧。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同时新浪网上还有一条“青川全面扑杀犬只防疫”的消息,写得严词正义。不久又有了两条狗救人的新闻。据说狗狗一直陪伴着半埋土中的老妪,舔着她干裂的嘴唇,并努力引起人们的注意。

如果民情不同是事实,也许为政者迎合民情更为方便。不过,为政者是有机会通过自己为政的方式影响民情的,让人们对集体的暴力继续麻木或者睁开眼睛。

在“右猫”的网站上,我读到过这样十条狗狗和人的约定(后来查到是出自一部日剧):

1、把我带回家前,请记得我的寿命约有1015年,若你离开我,会是我最大的痛苦。

2、对我有耐心,你要给我一些时间来了解你。

3、信任我--那对我十分重要。

4、请别对我生气太久,也别把我关起来当作惩罚,你明白吗?你有你的工作、娱乐、朋友,而你是我的唯一。

5、请时常对我说话,纵使我不懂你说话的内容,但我会感觉到你的声音在陪伴我。

6、无论你如何对待我,我将永远记在心。

7、打我时请记得,我拥有可以咬碎你手骨的尖锐牙齿,我只是选择不这样做。

8、当你想责骂我不合作、固执或懒惰,请你想一想,是否有什么困扰着我,或许我没获得想要的食物,很久没在温暖的阳光下奔跑,或者我的心脏已经太弱或太老。

9、在我年老时,请好好照顾我,因为你也会变老。

10、当我要挨过生老病死最辛苦的历程时,请千万不要说:“我不忍心看,我不想在场。”只要有你和我在一起,所有的事都会变得容易接受。请你永远不要忘记,我爱你。

在读第一第二第三遍的时候我都有一种流泪的冲动,觉得每一句都像是大狗麦蒂歪着头看着我时要对我说的话。不过,“右猫”是一家卖宠物用品的淘宝铺子。教导我们爱动物的,往往是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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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狗麦蒂

21 October

宝宝满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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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培在陈耘墨满月第二天给我拍的,好像透露出我现在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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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祝宝宝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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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在努力的学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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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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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传统,满月了要“过桥撑伞”,给宝宝壮胆和见天。这是我们那里的白莲泾桥,不是公园里的小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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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时有九斤六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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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帽子,像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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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奶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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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阿姨来看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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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织的暖和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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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光溜溜的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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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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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满月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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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麦大哥的亲密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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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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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生证

 

16 September

小宝宝出生啦

 
小男宝,九月十一日晚上八点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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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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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July

终于拍到宝宝的录像了

今天32周零2天,终于拍到宝宝的立体超声录像了。截了一些图放在msn相册里。没想到他在肚子里就会经常睁开眼睛,还特别喜欢“笑”,只是老把一只小手遮在一边眼睛上。
胖胖的,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更像小培还是更像自己。还特意拿了小时候的照片对照一下。
希望平安的度过最后两个月不到的时间。
14 May

支付宝也可以捐款

今天几乎所有跟我讲话的美国人都问了地震,提到和911时的伤心和惊讶差不多。我想这是所有人类共通的感情吧。还有人说中国政府和军队的反应比美国卡特里娜飓风时快。

我看了一下,经常上淘宝买东西的人可以用支付宝捐款最方便。银行汇款邮局汇款都比较麻烦一点。不知道有没有用手机通话费直接付的,应该更方便。

支付宝捐款网页:http://market.alipay.com/alipay/sichuandizhen/index.html?src=yy_content_shouye02

人不能过去,只能次一等,拿些钱出来。这时候还是觉得学医很有用,比哲学有用,就和军人一样可以上前线。还看到有志愿者去搜救,自愧离得很远阿。

6 May

怀宝宝生活流水账(1)

Yi问我是不是记怀孕日记,真是羞愧,平时挺懒的,没留下什么记录。这里报一些流水帐吧。

胎动

早在13周就感觉到肚子里面冒气泡的异样,但又比一般的肠鸣要更短暂轻柔,而且位置变得很快。等陈培来的时候15周不到,小宝宝居然会在我饱食后抗议低腰牛仔裤太紧了,不知道是不是弄得他憋气,朝外拱得我痛,于是赶紧买了那种上半截柔软有弹性包住肚皮的孕妇牛仔裤穿上。到16,17周有了被拍打的感觉,放音乐一开头声音大点也会有动静。20周多,已经每天很规则的感到他的日常活动了,有时像鼓点,有时大翻身,晚上更频繁,饿的时候最激烈,好像在抗议我的低血糖。往肚子上涂药膏按摩的时候居然会有回应,摸到过几次了。据说这属于动得很早也很强的,估计以后是个非常皮的小孩。

饮食

在头三个月除了口味变刁外并没有吐过,但所有美国食品都厌恶,经常只能喝粥,恋过酱瓜和乳腐,结果到14周也只长了一磅,害得医生以为我吐得厉害。不过因为我跟全家人都有每天吃复合维生素B和维生素C的习惯,等于怀孕前我就一直补充着每天400mg的叶酸,没想到歪打正着,最好的孕前保健措施。第一天发现怀孕后就改吃了产前综合维生素和DHA健脑套装,叶酸提高到了900mg。小培来美国我正好过了难受的第一期,跟着他暴饮暴食两星期,在海边小镇大吃各种新鲜海鱼、虾和大龙虾,还吃了几顿典型美国式的鸡蛋培根土豆热量早餐。到了19周去称,体重增长终于达标了。秉承着“长核不长皮(长宝宝不长妈妈)”的原则设计了食谱。现在看看效果不错,肚子一天一天突出来,脸和身体其它地方看不出什么变化。

早餐:两种不同口味的高纤维谷物(包括大麦燕麦玉米等等六七种杂粮),一种浮在上面一种沉在下面的,葡萄干,黑芝麻,葵花籽,烤杏仁,大核桃,香蕉干各一小把,通通泡在300ml牛奶里。一到两只茶叶蛋。杏仁、葡萄干高铁,黑芝麻高钙,这两样矿物质对小孩造血和长骨头很重要,尤其是我平时血色素就低,11克不到点。大核桃黑芝麻又有不饱和脂肪酸健脑益智润肠,至今没有任何孕妇常见的便秘麻烦。带壳谷物维生素B族比较多,有时候吃杂粮面包也起到相似效果。吃出甜头来,向大家强烈推荐,决定以后回上海动员全家人都这么吃。

因为妈妈说生我的时候每天吃一只鹅蛋三只鸡蛋(家养的,在东北没有别的物资),里面的卵磷脂特别有助于大脑发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我的头很大),所以我也很相信吃鸡蛋。为了方便和口味,我总是一次煮上20个茶叶蛋,用的是“庙口小吃”的卤味包,一包茶叶,一包香料,自己加酱油,盐和糖,闷上两小时,非常正宗,比超市里面的更入味。已经吃完第三锅了,我还特意买了几个卤味包准备带回上海。

下午加餐:把奶制品补足。一般是一杯比较厚的低脂酸奶,上面有麦片或者黑莓草莓之类的。或者是加蛋白粉的新鲜水果酸奶脱脂奶打成的奶昔。谗了还是喜欢冰淇淋,现在怕热量太高,改成类似冰淇淋味道的冻酸奶和黑巧克力低脂雪芭了。据说黑巧克力可以预防妊娠高血压的,越黑越好。下次在机场再买那种超浓黑巧克力包巧克力豆,我跟小培的最爱。

水果:糖份太高的水果容易发胖和生妊娠糖尿病,所以我倾向于选不太甜的水果。保证一天两个猕猴桃,维生素C高,还通便。余下来吃得最多的是粉红柚子或者沙田柚。紫色的提子维生素A比较多,梨子润肺,(不太甜的)西瓜降火,这些属于轮换品。其实水果比果汁营养要好,糖份也少。另外怀孕容易火气大,所以我一般拣偏凉性的水果吃。樱桃番茄当水果吃也很不错。

炖汤:自从找到了中国城的活鸡店,鸡汤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迄今为止吃掉两只四磅的黄毛鸡,一只五磅的珍珠鸡,两只两磅的白羽乌骨鸡。乌骨鸡最瘦,非要放点小排才吊得出鲜味,不过营养很棒。黄毛鸡就相当于我们这里常吃的草鸡,要撇油的。珍珠鸡(原产非洲)骨架子小肉厚,而且紧实有野禽的浓烈粗糙香味,含蛋白和矿物质极高,我是很推荐的。那个鸡腿啃起来可带劲呢。炖汤的配料包括黑木耳(高铁),菌类(牡蛎菇,鲜香菇,蟹味菇,牛肝菌之类都试过,提高免疫力),金华火腿,冬笋,扁尖笋等。舀出汤来下一大堆小青菜或白菜苗(相当于我们鸡毛菜)也相当清口。

在外吃饭:经常吃墨西哥人做的大墨西哥卷或者塔可饼。主要看中里面的绿色牛肉和黑豆(都是高蛋白高铁),还有营养均衡的番茄奶酪玉米生菜搭配,烹调方式不起油锅。现在胃口真的大了?吃一整个大号的不在话下,以前要分两次吃呢。日本韩国餐馆里的石锅拌饭也很好,除了薄牛肉片和一个荷包蛋以外全是新鲜蔬菜,韩国辣酱太开胃了。要么就点日式的照烧三文鱼,穿烤鲜贝和虾或烤鳗,补充海产品。越南人的牛肉牛杂豆芽米粉清淡热量低又有香茅绿柠檬汁健脾,再加上两只油亮的烤鹌鹑,让我想起唐宫的乳鸽。中国餐馆大凡解思乡之苦用,开洋丝瓜,红烧带鱼,梅菜扣肉,酸菜大肠什么的,也不管营养不营养了。

自己做晚餐:一般比较简单。喜欢一点点咸菜笋丝烧各种海鱼,绿油油的鲜豆瓣蛋汤,番茄扁尖冬瓜汤,香菇面筋煲,白灼虾蘸生抽,炒豆苗炒菜心,咸肉菜饭等等。尽量少起油锅,用头榨橄榄油,避免太咸,要慢慢习惯淡口。自怀孕起最讨厌的就是嗜肉美国室友煎超厚大牛排或超厚大肉饼的油味,于是自己也就免吃此类食品了。真想提醒他关爱生命,哎,典型的美国饮食习惯。

中国小点心:豆沙包,荠菜包,萝卜丝酥,菜肉馄饨,虾肉云吞,芝麻圆子,椰汁糕,红豆糕,五香豆腐干和淡豆浆,核桃香蕉切片蛋糕,肉松饭团,选不太甜的那些。美国甜点的甜度实在太恐怖了,现在吃得很少。总是从中国城的超市和越南面包店买来,时时备个两样,蒸蒸煮煮热热,小宝宝抗议的时候急着要吃也不会来不及做。还有杭州出的“天堂”健康芝麻糊也不错,黑米芝麻核桃做的,可以用牛奶冲了做冰糕吃。最近从美心饼屋(好像中国城的面包店都叫这个名字)弄来一种自家包的白米大肉棕,里面有咸蛋黄,栗子,干虾,花生,鲜肉,土豆泥,貌似营养很全面,一顿饭一个就打倒了。

每日主要营养:

鸡蛋两只

奶制品500ml (低脂牛奶,酸奶,奶酪等,够60%钙的需要了)

主食半斤多,一般纤维谷物加面食加米饭各一顿,有时中间饿了加些小点心,量不多。饼干薯片之类不太健康,油用得不好还有味精和不少盐。有时候干粮吃低盐的绿色玉米片,蘸蘸番茄洋葱做的新鲜墨西哥salsa,营养蛮好。

其它蛋白质如禽类,牛肉或海产二三两 (吃海产要小心,波士顿健康部门还专门发了资料,介绍哪些海产含汞或有机农药残留太高孕妇和儿童不能吃,尤其是旗鱼,鲨鱼,大秋刀鱼,吞拿鱼(金枪鱼)等等。波士顿港附近的龙虾也不能吃,要缅因州那里的才好,也决不能吃虾头、蟹黄(水产的肝脏)。我现在几乎只吃虾,鲜贝,三文鱼和鳕鱼了,吃得也要适量。不知道回来吃什么鱼比较保险,似乎河流污染比较严重。鱼不能太大,也最好不是处于食物链较高位置(吃荤)的。估计就吃吃带鱼和小黄鱼咯,不知道泥鳅能不能吃,个头很小。)

各种坚果,豆制品,菌类轮流吃

两个猕猴桃加另一种水果

绿叶蔬菜一两种,或者杂菜色拉

孕妇综合维生素(矿物质)和DHA油丸套装

现在吃东西好像更多的是责任,要随时考虑宝宝需要的营养,不能像以前这么任性了。 据说小孩子挑不挑食跟孕妇吃东西的嗜好有关,所以尽量吃得杂一些,以前学医积累的营养知识也都用上了。长此以往约束自己,倒是有助健康的。希望以后能在家里推广这种饮食,给小孩做个榜样,家人身体也更好。不过最近看看全球粮食短缺,妈妈说上海食品价格也飞涨,想想自己真是太奢侈了。拿着陈培的附属信用卡刷呀刷,花的全是吃饭钱,恩格尔系数可高呢。说是幸福,还是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时候才能刷自己的卡呀。只希望小宝宝成长得好些,以后也不至于内疚啦。 下次有空再说美国看医生,“胎教”音乐和收集的儿童故事等等。

2 May

潘多拉的盒子

最近才听老妈说堂姐的小孩报名幼儿园的事。原来现在幼儿园也等级森严,从最普通的二级,到一级,到区示范幼儿园(相当于区重点),再到市示范幼儿园(相当于市重点)。堂姐是上钢五村,明明跟上钢三村一个小区里面,不隔围墙和马路,就是不能进”一级“的上钢三村幼儿园。大伯去报名没报上,姐夫急了去吵,可是人家一扬眉毛,就是没门。每个幼儿园都有户口对口的片块,门牌号差一号都不行。

于是想到仇和在昆明“卖”幼儿园,要把公立幼儿园都变成民办,政府负责收费标准和监管等等。据说这激起了很多人的不满,但仇和说是为了教育公平。虽然我不敢妄作论断,但我明白了,他说的“不公平”是什么。“示范”不是省油的灯,得靠政府不停追加投入,其实就是占了那些“普通幼儿园”的资源。当然,最重要的是,谁的孩子能进那些示范幼儿园?中福会和上海市立幼儿园就不用说了。现在除了权力以外,钱也渐渐成了决定因素。市示范幼儿园老的本部经常在新村社区,工人阶级能够享受,但它们的新的分部总是设在那些昂贵的商品房小区,像浦东的碧云,联洋,陆家嘴花园等等,对口的也就是富人的门牌号码。老的本部往往维持原状甚至自然萎缩,资源也渐渐集中到富人区,还进一步推高房价。幼儿园也要面试,有时候是面试家长,看“他们能为园里提供什么帮助”。赞助费都不屑了,因为能出得起的太多了。

市示范幼儿园“地段生”划得那么严格,另一块则是留给本区学生,15名到40名不等,报名人数大大于此,要靠”摇号“决定,好像打新股买彩票一样。唯一不透明的,就是是否还存在“第三块“(几乎是肯定的吧),那”第三块“占总入园儿童的百分比。

我们还是有些中国特色的,最贵的私立幼儿园往往不是最好的,不管是师资来源稳定性还是教育理念,就跟初高中的情况一样。于是最富有的人也要去靠手里的财富和人脉去竞争公共资源。在联洋社区,政府把联洋年华和联洋花园划给私立的刘诗昆幼儿园,结果引起了“群体事件”,集体上访要求进同一小区内市示范级的公立东方幼儿园,“争取教育平等”,非常壮观,据说结果还不错,政府还是很怕不和谐的。

为了小孩上个好的幼儿园,在那个精确的门牌号范围内买房报户口的也不是希罕事,而且要提前一年就买好,不然不算。真是要目光远大呀,有时候还要冒被拆迁的风险。

像中福会这样的公立幼儿园还开办国际班,每月7000元学费好像。这就有些让人费解了。师资硬件国家都投入的呀,收来的学费干什么了呢。如果老师和硬件有余力,为什么不去支援其它幼儿园呢。

当然,幼儿园搞得这么认真也让人有点费解。据妈妈说当年我进的就是最差的二级幼儿园。小培则在乡下,记不清有没有上幼儿园了。好像5岁直接就读书了。因为听闻这些故事,去查了查,发现自己的小区对口的也是个二级幼儿园。小培很放得下心来,说幼儿园就是玩玩的,关键是我们对小孩的影响,况且到好幼儿园说不定攀比很厉害,小孩反而心态不好。他说得句句在理,可我还是有些不服气-难道我们就不为自己小孩努力一把了?对得起他吗?而且据说越是好的幼儿园环境越是宽松,玩得越是开心,“教改”越前卫,还不像私立幼儿园就拿每天半小时外教英语和半小时练琴充门面。我真的很怕在”傻“幼儿园里遇到压抑小孩的老师和压抑小孩的教育模式(小时候托儿所经历过,因为倔强被关过黑屋子)。更有甚者,现在要进好小学还要幼儿园写“推荐信”(学外国学得很快呀),幼儿园有名气的话录取希望大很多。唯一同意陈培的是,我也比较喜欢自己小孩跟“工人子弟”的后代相处,欲望少点,不用看谁坐什么轿车上幼儿园,这点新村幼儿园还不错。乡下长大也不坏,可是我们都只是城市里的无脚鸟。

想想现在的小孩子也真的很可怜。我们小时候“教育平等”还是做得蛮好,那要归功于社会主义“大锅饭”理念,也没有多少向上爬的空间,有点古巴的风格。这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了,就关不回去了。Yi说,我们都经历过那么多考试、竞争、淘汰,现在又要为小孩开始重走一遍,真是受够了。

而且越是有钱有奋斗精神的白领,越是在乎这个并且能很快掌握其中的种种门道,本来就劣势的几乎没有翻身机会。

我一面似乎自信小孩子进二级幼儿园也无伤大雅,一面开始盘算着“蟹有蟹路,虾有虾路”,我该走哪条捷径,把小孩以后弄进某个市示范幼儿园。

卢梭真是总结不平等的大师。他说,所有不平等,不管一开始是因为什么,最终都会变成财富的不平等。我想连人所谓的“智力”都将如此吧。让人觉得自己后来一直倒霉就是因为自己天生“智力”的缘故,多好的社会稳定剂呀。等级制度从教育开始,既隐蔽又坚固,美国就是我们的榜样。

29 April

不知所云的哀愁

这两天纽约时报都有批评或暗嘲中国留学生的文章。昨天是评论,今天是报道。它也不说西藏到底怎么回事了,说的是中国留学生抗议的手段,尤其是一些人不满于”自由辩论“的”美国主流校园文化“,用出了”极权主义“手段,比如把参加(反方)游行者的脸都拍下来,人身威胁或”扼杀异议“。还说一个西藏学生想参加游行又不敢等等,因为“担心还在西藏的家人”,也不想落得不能回家。

这些都算了,老生长谈耳朵生茧了,热闹劲也总会过掉,再写下去近乎祥林嫂。我却陷入一种很深的哀愁。

算小资的缘故么?在美国多少人问我是不是日本人,和小培一起时也是。前天一个在学校里问路的,又肯定的认为我是日本人。也许是因为某种外表的修饰和举止语气吧。虽然我清楚的知道,真正熟悉日本女人礼仪、拘谨和极度精致装扮的,一眼就能看出我不是,但至少他们不把我归为他们心目中的中国人,总是有些原因。

虽然澄清了自己中国人的身份,虽然也许别人跟我成了好朋友,他们认为我是中国人呢,还是“非典型中国人”?

以前读帕斯捷尔纳克的“日瓦戈医生”,我是差点哭的,尤其是苏俄革命后诗人在人性变化里的令人窒息的寂寞。“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我也那么喜欢,特丽莎走在布拉格大街上看到小孩们虐待麻雀时的快感和麻木的表情,让我想到文革里人变鬼的恐怖。革命和斗争总是要“代价”的,也许有人轻描淡写的说。可是我不由自主的总是用日瓦戈医生和特丽莎的眼睛看这个世界。我怕大爱大恨大黑大红大白对人的”改造“。

小培小时候就比较文静,在启东上小学时有一次不知为什么在班里骂了一句人,结果哄堂大笑,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从他嘴里说出来太好玩了,这话注定不属于他。从此以后他再也没骂过。我想像得出来那刻他脸上的窘劲。不是因为自己的”温和“而有优越感,而是觉得自卑。我想我们真的很像。

有很多战后小老百姓的电影,不管是日本还是意大利的,我们都喜欢。那是看大黑大红大白覆灭后还有什么东西让人活着。外国有时候要填信什么教的,小培问我可不可以填“Confucianist(儒家)”。

其实在过去的生活里,我本来就时时觉得孤独,走在上海的街上,看看网络上的用语作派,感受“主流”的追求和欲望,总觉得自己跟很多人是隔绝的,就像含羞草被触痛一样。在国外,我几乎没有参加过什么中国学生会的活动和交往,理由和在国内的孤独差不多。

得了,别矫情了。你这属于孤芳自赏,小资,知识分子通病。。。。。。你这样说我也好,可你没法让我不孤独呀,哪怕这孤独让我自卑。面对具有统治力的大多数的难以避免的自卑。自傲只是自卑的一种表现而已。

那么在国人中孤独,是不是就影响到爱国能力了呢?我好害怕。

mujun很勇敢的说,得了,说到底就是自己贪生怕死才不冲在当下热潮第一线的。。。其它的都是借口(她有勇气是因为她敢于不为自己不愿冲在第一线寻找任何高尚理由,同时她仍然坚持不冲在第一线)。我想来想去,不是呀,这对于我来说是极其违心的事情,让我去做,才是比死还难受。。。只是我一直不敢这样说,那才是我明哲保身的地方。

其实温和的人里面也有烈性的。老舍不就一跳了之吗,看看他写的猫就知道他有多温和了。

我恨自己,因为这使我失去了“流行”的可能,即使学了哲学,还是没有那煽动的力量。

用语言表达不出自己的哀愁,似乎有些绝望,莫名奇妙的问小培,

以后。。。我们的小孩会跟我们像吗?

会的吧。。。跟我们生活在一起时间长了,总是像的。。。

我想他有点明白我的极其小孩子气的问话,安慰我来着。

真的好像吃了一粒安慰剂,沉沉的睡去了。我要让肚子里的小孩跟小狗一起长大,梦里面小狗麦蒂微笑着睡在我们脚跟头(小培说麦蒂睡着了就一张笑脸)。

奇怪,为什么在乎世界上多一个人像自己呢,只是为了自己少一点孤独?少一点不安全?

我知道这些话极不讨人喜欢,又词不达意不知所云,甚至还会得罪人。但我必须让那积聚的哀愁疏泄出来。

多情反被无情恼。

注:本来觉得写了也没意思,只是淌混水而已,是Z-man的来信让我又有了把这些胡言乱语放在博客上的勇气。谢谢Z-man。他是上过战场的人,话比较有分量。

26 April

边缘人

看到沐君写的“男权运动”“女权运动”之争,讲男性也未必不是弱势群体。我曾经也一直觉得“女权运动“好像有点自找靶子。但有的时候事实又是那么黑白分明。我们禁止用B超来看肚子里小孩的性别,医生泄露机密属于违法。看上去这是保护女性权益的。但我们为什么要有这条法律呢?在美国就压根没有这个禁忌,医生会很热情的问你,想知道男孩女孩吗?更重要的是,虽然有这条法律,我们还是男婴出生率反常的高,有人口比例失衡的危险。也就是说,你是女孩的话,在妈妈的肚子里就面临着被删除的危险。这在我们城市里似乎不太容易想像,好多人还觉得生女孩负担轻(不用婚房)又贴心。那么真正重要的问题还是应该在农村。我跟沐君说起这个,她叹到,“是阿,偏偏我还不了解农村。”

人总是天然的把自己当成宇宙的中心。记得三年前刚出国别人问我中国,我总是忧国忧民似的,讲那些学生愤青喜欢的角度。最近一年来,我发现自己给出的答案完全不同了。西方人兴冲冲问我,我大凡会告诉他们,你们那么关心的这些问题,在中国都不是主要问题。你们西方的重心在城市,中国的基石在农民。安也农民,危也农民,治也农民,乱也农民。就连我们的城市问题,也是跟农民问题有关的才特别紧迫(城市化,农民工,户口,征地)。然后他们会问我,那到底哪些农民问题呢。中国历史上跟大事情有关的无外乎地权和税赋。土地集中和不堪税赋是造反的两大起因。我会告诉他们,不管你们怎么看共产党,只要它这两件事做对了,就很难动摇它的统治根基。而它恰恰基本完成了”均田地“的农民千年理想,还创出一个三十年分一次地的前所未有的相对稳定的合约,最近也终于免了税赋。当然,现在除了免税赋以外还需要消化小农生产天然的低效率和农村剩余劳动力问题,另外这个合约受到征地集团利益的威胁,环境恶化则进一步降低土地对人口的承载力。你们西方人动不动看中国就是”专制独裁/民主自由“,”社会主义/共产主义/资本主义”,虽然我们在中国也许表面上是讲这些套话的,但其实我们的政治根本就不是用这些概念能够看懂的。农民最关注的不是书本上的”民主“,而是让他们过他们自足的日子,还是桃花源那个路子,不知有汉,何论魏晋。所谓山高皇帝远,免税赋基本上就意味着中央政府对他们生活的”不干涉“,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民主吧。很多历史学家早就说过,中国之大,人口之多,使个体农民与中央的交易成本过高,所以历史上都是县以下自治的。

然后我就跟西方人说,其实我们这些中国的城市人,包括我自己,从政治上来说都是中国的边缘人,一个善于治国的人首先考虑的不应是我们。这时候我发现自己离开了宇宙的中心。西方人,尤其是真的喜欢思考政治的人,倒是对我说的非常感兴趣,比跟他们争论”民主自由/专制独裁“有效得多。

想起自己边缘人的身份,不免有些惆怅。我的城市生活的经验并不能让我清楚的理解国之前途。不过也好,至少这比活在宇宙中心要更能够冷静的看待一些事情。

其实中国农民里有很多奇人,我经常会收集一些资料,想看到农民心里的梦。这会给我一些希望。不要以为他们都是清一色的,不变的。以后拿出这些故事慢慢讲。我现在更相信资本主义是一种生活方式和生活理念的统治,而不只是特定的制度和统治者。我们中国还有着些农业社会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理念的隐约根基,而且曾被很好的神圣化(sublimed),这未必不是我们对抗未来灾难的遗产。

看到都在谈什么”理性爱国“,以及如何跟外国人沟通,就想到了自己的这段漫长的没有尽头的蜕变。了解自己的国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里面最困难的恐怕就是把自己的喜怒好恶得失从宇宙的中心移开了。你承认,另一群人,现在和未来的,远离你的,陌生的,甚至跟你利益有冲突的人,是你的”同胞“,只是因为你们生在地图上的一条界限里,而这界限是这副模样,又充满了偶然。这是一种何等奇妙的承认阿,如果真诚的话。

20 April

zongzhen的一句话

 
前天偶尔跟从小认识的zongzhen同学网上碰到,聊了两句。他看上去是典型的清华男生,学的工程,做了工程师,又成为与世隔绝的“张江男”,讲话温吞平稳,没有什么逾矩的。还是聊到最近轰轰烈烈的全民运动。他只欲言又止的一句:“现在爱国变得越来越容易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典型的清华男是什么样子的。zongzhen会在水木清华被关的时候写下伤感的“良民”文字,会把路上各种宣传标语记下来“赏析”,会默默地去看话剧和听音乐会。说实话,我比较喜欢这种闷闷的男生,总想逗他多讲讲话,却很难成功。
 
聊完了,那句话还总在我的脑子里,像条小虫一样的爬来爬去。害得我必须把它记在博客上才能安心写我的论文作业。
17 April

一个可怜的小朋友

柏拉图对政治有一个很简单的理论,认为这个世界上的乱子都是源自于社会制度鼓励热衷于政治的人搞政治 - 热衷于政治的人搞政治,就会引发无穷无尽的争斗和战乱。所以他就要设计一个制度,从娃娃开始,一级一级的通过教育让人的精神超脱于政治。当然,每一个级别都要淘汰一部分人,直到最后,终于炼就最讨厌政治的人格,就那么几个少数人,然后逼着他们去练习指挥战斗和管理城邦,到50岁成为统治者(可见当时希腊贵族已经活得蛮长了),直到他培养出下一代统治者才允许他卸甲归田,享受他通神的宁静生活。城邦要给他很高的荣耀,但他却无动于衷甚至非常反感 - 这荣耀只是让普通人尊重他的决断而已。于是这个世界就太平了。

我当然不是赞同柏拉图。小培就有些不屑的说,谁坐到那个统治者的位置都难保又热衷于政治了。只是今天早上,小培说那个对西藏问题一鸣惊人的青岛女孩上纽约时报了,还很显眼的一条,被描述得像英雄,我去看了看,不禁想到了柏拉图的这个悖论。(尚不知情的读者:简短的说,她支持“西藏的自由”。)

美国这申请大学,要信誓旦旦表明自己对某科的特别兴趣。这小朋友是申请政治学的,当然也不例外,要呈现自己的满腔“政治热情”。 据青岛日报在她被杜克大学录取后的报道:“谈到自己成功的经验,王千源说她参与政治的强烈愿望打动了杜克大学,在个人介绍中,王千源对国际社会的民主改革做了独到分析,并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这让学校非常欣赏。”要是柏拉图看到了这样的政治系申请制度,肯定会预言天下大乱了。

其实她也就是个小孩儿。我从沐君博客的链接里读过她写的论西藏问题的文章。读完后就一个感觉:这不是高考高分作文吗?排比连连,气势磅礴,半文半白,朗朗上口,引经据典,博古通今,什么七步诗,唇齿相依,能沾边的都一鼓脑用上(虽然似乎对涵义的敏感错位有点木知木觉)。至于逻辑我是没看到什么,不过高考评分应该讲的就是一种“感觉”吧,逻辑太好就没“文采”了,再说改卷子的人哪有空想你逻辑漏洞呀。可见,这个小孩儿经过我们教育系统典型的强化训练。人家问她是不是中国人,她用英语回答说,我是中国大陆来的,但中国人不意味着就不会独立思考。呵呵,可怜的小朋友阿,独立思考的成果还是高考高分作文。

我还找到这个小孩儿可怜的另一些更重要的证据。青岛日报在她被杜克录取后进行了长篇的报道,模式就跟“哈佛女孩刘亦婷”差不多:“一心想成为一名政治女强人的王千源告诉记者,她的目标是哈佛大学。为了进哈佛大学,王千源曾只身前往举目无亲的美国,去哈佛大学为自己争取面试机会。尽管没有被哈佛录取,王千源表示,到了杜克大学后,她仍有两次转学的机会,可以帮助她实现自己的哈佛梦。”她的确有很多不一般的举动,放弃高考和第一年5个一般美国学校的奖学金,第二年改名(因此需要重考英语)再申请名校,属于极有意志力的。从媒体报道来看,似乎她的父母也并没有一定要她怎么样,但她这样的哈佛女孩“成功模式”,如果不是这次出了点问题,还不是众星拱月,社会认同,父母们神往的吗?这种弥漫情绪不免感染到心智未发育好的小孩子。我小时候有幸接触太多“社会活动”,不管是小记者还是儿童组织,看到过太多涂脂抹粉讲话扭捏作势的小孩,身边总是一大群红着眼睛比小孩还要焦躁的家长。

波伏瓦说过,就算是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喊着“嗨-希特勒”死去,你也很难忍心责难他,因为他还没有选择的能力就被洗脑了。我想我也不忍心就骂这个小孩道德败坏利欲熏心。我只是觉得有点好笑,如果没有她这样一鸣惊人呢,这个社会的主流和绝大多数父母不都做梦也想让小孩这样吗?她不就是我们的楷模吗?

这样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倒觉得有点意义了。就我跟小培的性格,那肚子里的小东西以后应该还是蛮开心的,拿小培的话来说,“就让他跟狗哥哥麦蒂一起满地爬了”。让世界上多一个有趣的人 - 终于让我有了一个养育小孩的信念。

不过我倒并不觉得美国的环境会培养出更具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我似乎因为这个甚至犹豫小孩应该不应该到美国来读本科了。其实“独立思考能力”的出现,跟环境是不是自由,信息来源是不是充分,关系并不成正比。请容许我自恋一下,拿自家人作例子。

小培算是蛮有独立思考能力的,至少在我看来。虽然他没我会说。就我对他“早年经历”的了解,他小学时从乡下到上海外婆家住,天天去街道(还不知道是居委)图书馆看书 - 好像还在那里碰到喜欢看书的徐漪同学。那里也就是些破破烂烂的通俗小说,他就把杨家将各种版本的正史野史小说能找的都找来看一遍,不知道是不是算比较研究。记得后来看他初中练笔,专门有评论秦桧这个人的,似乎试图从不同版本的历史中想要分析他的思维和心理,以及为什么他变成了一张脸谱之类。他明显是不满意“卖国贼”三个简单的字来概括。看看他,读杨家将,偏偏对秦桧感兴趣。

我比小培更土,五年级的时候真的读过些毛泽东选集,什么论持久战矛盾论实践论之类的,以至于一段时间内理想蛮坚定。不过回头想想,那几篇还是蛮讲逻辑的,也没有卖弄文采,你至少能列出个前提推理和结论,如果推理有漏洞或前提不成立,是可以清清楚楚找出来质疑的(这是我妈至今都极其尊崇的“写作金律”,哈哈)。最终逻辑本身还是会让你想不通一些事情。比如如果某个社会必然会实现,那干吗还要我们用力呢?我们就爱干什么干什么,等着它实现呗。于是觉得找不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了,就会找康德,然后又有新的问题。现在我又喜欢马克思的文章了 - 年轻时的马克思。

小培好像初中时因为舅舅是记者,有得几场“内部电影”看,也算不同于常人的一项特权吧(爱情片估计看了不少,不知道尺度是不是比公映的大很多)。我再想想自己,那时天南地北什么都讲的“五角丛书”不错,我家里有整整一大排,每本真的只要五角钱。记得里面有本三木清的人生哲学,第一次跟我剖析“虚荣”,看得我面红耳赤 - 原来我那么虚荣呀。还有一本外国短篇小说集,第一篇讲一个小男孩看哥哥跟一个美女谈恋爱,结尾是小男孩看着他们两个裸泳在无人的小湖里,游向不知名的对岸,暗想自己的未来。我也是对这个场景无限神往呀。

列奥。斯特劳斯这个政治哲学家,写过一本“迫害与写作艺术”。我很喜欢这个题目。其实两者之间还有共生关系呢,就像选择压力和进化一样。在美国呢,人人都认为自己言论自由,其实“主流”无处不在。你看看按照他们“素质教育”标准选拔的中国本科留学生,除了理科天才之外(那也就不管你“素质教育”了),大凡就是我们这里功利教育的杰作。什么“个人陈述”,什么“课外活动”和“组织中担任领导工作”,什么“特长个性(弹琴跳舞)”,这正是我们功利教育的强项呢。这个王小朋友凭着高考作文的水平讨论“国际民主”,也能打动录取官,可见杜克录取官跟我们高考批卷子的老师是一样的鉴赏力和口味。在美国,富人家的小孩也是最有人帮忙包装自己的,早早从小学就盘算起怎么符合这些大学录取要求了。我的Tufts大学的那些本科生,整个就是个中上产阶级小朋友的大聚会,蛮冷淡的,觉得人人就是天生为己,别的都是假的 - 这是他们的真实主流价值观。于是我想,自己小孩让他在中国自生自灭也不错,“独立思考能力”也许哪天就在坐在马桶上看一本小破书的时候就冒出来了。

我当然认为政府应该广开言路,堵不如疏,但主要不是为了人们有“独立思考能力”,而是为了有大苦能鸣,有大冤能伸,社会稳定和谐,政府形象高大。小培说其实中国政府应该有意识的在国际上寻找公关专家和危机处理专家,雇他们出谋划策和传授经验,这个想法蛮实际的。我们还不是很老道,有点慌,有点急。我想中国在这一点上也许可以向美国学习,如何既宣扬言论自由,做到形式上的言论自由,又能极好的在信息流量和经济来源上“把握”主流媒体,分散老百姓注意力,并用软手段削减那些“脑子和正常人不一样”的人的声音等等。不过我们对泛滥的假新闻一定要有业内和法律的约束机制,不然光“放松”不行。

这里要补充一点:对王小朋友抗议的义愤填膺的国内朋友们,居然要求青岛日报撤走网络上昔日对她的“正面报道”。哇,好险那,幸亏在被撤掉之前被我搜到了,这可是最珍贵的历史背景资料呀。人家写“正面”,你可以看“反面”嘛。看,我们还会实行民主式的自动“censorship(媒体审查)”呢。 

看到这个小朋友站在雪山狮子旗下面挥舞双手,还真有些伤感呢。她小脑袋里就那么些简单的欲念驱使着,像个机器人似的,这样走下去,没有回头路了,只能等着被摆弄了。大家也别怪她了,她只是大批量生产中偶尔编码出了点小变异的一件高端产品,跟其它高端产品其实很相似。留在美国,过自己的日子吧,得把父母也渡过去。不过这样也好,像个机器人,以后别人让做小丑,心里也不会难受,反而引以为成功了。

“独立思考”就是这么个奇怪的东西,你尝到了它,以为是天下第一的美味,金不换的珍宝。没尝到的人却比你活得无忧无虑得多。啊呀,那我希望自己小孩有“独立思考”,到底是不是为了他好,是不是把自己的喜好强加于他呀?说实话,如果他不容易对各种事情发笑,那我要伤心死了,就像他没上到哈佛一样。

除了这个小朋友的成长经历,她的性别也让我有些耿耿于怀。这又勾起了我很多痛苦的回忆。看到上海好多地方,外国又老又穷的老白男人们勾着满脸堆笑青春美貌细皮嫩肉的中国小姐。。。。。。记得一次朋友讨论为什么东方女性更适应西方生活,容易融入主流,一个推测是,女性本来在东方社会里就是位子低的,到了那里位子低觉得就是自己天生的位子;男性本来在东方社会里就是位子高的,于是很难接受这个落差。说到底,就是女性接受两重压迫,只是自己不觉得而已。可不能把谄媚和取悦别人怪罪为女性的天性呀 - 她们从出生起就被打扮得像个小花瓶,学习“引诱”别人的。这样一来,她们从不奢望成为主流,只全心期待被主流认可。看来妇女解放真的任重道远。你要有一天让女人也有领地感,她才不会心甘情愿做别人的领地。

写完了才发现,国内的义愤的人们真的很强调她是个女性呀,做的比喻都跟”prostitute(性工作者)”有关,还有那些“干”之类的字眼。这一点我要抗议的。就像看到女人学哲学,总觉得你肯定是什么哲学家的情人,而不是哲学家。

14 April

小宝宝B超照片

今天终于又看到小宝宝了,谢天谢地,照遍了他全身各个器官和骨头,医生说“小孩蛮好的”。她临走还给了我一张B超的侧面相,可惜没有打3维的那组。一看这个姿势,小手顶着下巴,好像在思考问题。肚子里的第17周,第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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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April

面对西方人对西藏的发问

身在美国,作为一个中国人,居然逃不开“西藏”这个问题,好像自己身上打着记号。本是跟小培一起到普罗维敦这个伸进大西洋的小镇世外桃源的,住在一家静谧的家庭旅馆,几乎这个世界上只剩我们两个人。早上在小提琴音乐里刚要开始享受新出炉的面包,唯一同桌的一对夫妇又发问“西藏”。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先生是瑞典移民,女士是美国麻省人,经济方面的律师。

 “是不是有很多汉人搬过去住呀。。。”

 “1949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当然尽己所能的回答。瑞典人似乎得出一个结论,“哦,在中国人眼里西藏并不是很有争议的问题。”

这句话从字面上来讲不错,虽然我知道有些弦外之音。不排除我们“局内人”被“蒙蔽”的可能。

我认为这温吞水似的太极是合适的,因为慷慨激昂和愤怒只会让他们更怀疑,更看轻我的话。他们的先入为主并不比我们少,甚至还更多,如果我有先入为主的话。

回到房间,小培一个人趴在电脑前面很久,我最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书去看他。原来他在看wikipedia上的西藏历史。从唐朝,元朝,明朝,清朝到民国,这片土地,以及“达。赖”“班禅”本身的封号都是跟“中央政府”连在一起的。更搞笑的是,其实连达。赖管理西藏(不是所谓大。西藏)的最高权力,也是在明朝由“中央”确立的。小培是一个实际的人,他喜欢知道这些事实,“下次你跟他们解释就更明白了,还要叫他们至少看看wikipedia再谈西藏”。我喜欢他这样的简单认真,也羞愧自己对“西藏”历史仅留的模糊印象,就跟他一起读下去。记得Yi在博客里说,历史本身也不算一个有绝对说服力的(伦理)论据。但问题是,西方人的观点是建立在忘却、不知、忽略和扭曲1949年前历史的基础上的,认为1949年人为制造了一个历史断层(简单的说,就是“入侵”)。所以我觉得历史在这里作为扫盲和驳论是极其必要的。更重要的是,至少这嘲笑了西方普通人谈论西藏的随意和不用心,跟我们拿张报纸茶余饭后谈“艳照门”差别不大。只不过我们意淫身体,他们意淫“精神”。还是我们更真诚些。

其实历史还是有的看头的。虽然我是一个中国人,不可避免有强烈的立场,但我知道自己也在掩盖着一些问号,在那么多矛盾的信息里。毕竟,我们对“达。赖”的来龙去脉也只是一笔带过的印象,历史课本里不会详述。我慢慢的知道,原来在近代军阀混战时西藏有一段“三不管”的真空期,造成了西藏一段时间“自管自”的现象,成了后来的某种借口。又有英国入侵和后来它的一些分裂战略。这个不是没有历史先例,印度和巴基斯坦分成两个国家就是英国让印度独立的条件。在印度独立的时候,甘地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预感到了新的灾难。我的印度同事谈到这件事也非常痛恨英国的伎俩,“我们曾经是兄弟。。。”

1949年及以后的事我们当然更感兴趣。有过正式的和平协议。原来从小在新闻里听到的阿沛阿旺尽美曾经是达。赖的总管,原来达。赖也当过全国人大常委副主席。对于西藏的改革,包括农奴制,似乎中央是谨慎的,原则上由达。赖等人领导的西藏政府自行决定改变的内容和步伐。唯一让人有些问号的是大跃进时期,史料并不详尽。那时的“冒进”在全国来说是不争的事实,不知道对西藏改革推进的速度有什么影响,据说和达。赖叛乱出逃有关。但这件事并不是“冒进”那么简单。农奴制和相应的土地制度,残酷程度不可想像,再神圣的宗教也没办法给它存在提供合理性,想要改造它的冲动并不是不光明的,约束它的只是考虑稳定的政治妥协而已。让农奴在那里受苦,你按兵不动,就像看着德国人弄犹太人,你不反抗也是帮凶。你不能抹杀这个实实在在的伦理困境。美国人似乎从来不会从西藏联系到他们的奴隶制和南北战争,或者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西藏有过“农奴制”。

大概因为我是女人,相比大历史,对个人“八卦”更感兴趣。就像我看那段8。9年的隐秘历史,最感兴趣的就是那些“领袖”在事件中的表现和后来的命运。那个北师大的女领袖真让我佩服,当时号称流血必须,还不让大家撤,最后自己居然在第二天安然出现在香港,到那里哭诉“真相”,结果连台湾的那个著名校园摇滚歌手也忍不住叫她不要再撒谎,撒谎还有什么意思。如果是我,有脸说流血必须,那流血的必须是我,有脸说不要撤,那我必须在场。所以这个故事基本上就给我刻画了一个不要脸的人。最后她还到了美国,读了MBA,嫁了外国人,做了生意,还在接受采访。(估计她申请奖学金之类易如反掌)。我还读过一篇这几年外国人采访她的文章,她还好意思说她不灭的理想。当然,在美国快活的不只她一个。

我当然也对达。赖和他身边的人的“八卦”比较感兴趣。比如他的两个哥哥是做什么的啦,比如他平时用什么奢侈品啦(不知道Yi说的Gucci鞋是不是其中之一),比如他和他身边的人收入、收入来源和支出去向之类的啦。

有人说啦,这种“个人”领域对于“历史”和“政治”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可是你敢让那个“女领袖”来创造历史吗?更重要的是,你不仅在选择一个口头目标,也在选择朋友,同志和战友。和谁在一起。到头来不仅是一句“扶不起的刘阿斗”,你要为你发现选错朋友而哭,就像“色戒”里王佳芝知道“爱国青年”旷峪民要那个有嫖妓“经验”的梁闰生跟她第一次,那个才叫心死。如果那年死去的人知道“领袖”们后来的好运,心也会死,还是不知道为好。

搞笑的是,要是西方真的想“支持”正义的话,他们最好不要去用物质“激励”和“奖赏”口头说要维护正义的人,或者去保证他们的安全以及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因为这样选出来的就像臭鸡蛋引来的苍蝇,看看那些俄国“民主派”的富翁们吧,也不用提李大仙了(一个美国教授听别人同情李大仙的言论时就一句话,这个人是个垃圾;这个美国教授自己因为越战坐过牢,也因为得罪药厂失了要职)。他们倒更应该增加斗争的严酷性,以真正筛选出有希望带来正义的人,比如甘地就是要英国人关监牢的。简单的说,经济学“激励”原理在这儿失效,只有违背经济理性的人才能改变世界。

当然,更可能的是西方政客们知道这个道理(他们不可能没我聪明,他们可是绝顶聪明),但他们就是要苍蝇而已,嗡嗡嗡嗡在想要它叫的地方叫个不停。记得一个博客留言说,他支持人民争取自己的一些权利(“人。权”),但要和平,不要暴力。我想这个世界还是谁出钱谁说了算,所以这个教导应该是说给养活达。赖和他身边的人的“老板”听的,而不是说给达。赖和他身边的人听的。

我们当然要跟不正义做斗争,但这是要巨大的自我牺牲的,也不得不考虑为它付出的代价(无辜的人们)。那些真正的民族脊梁往往沉默的扛起沉重的人生,拿自己的苦难或罪名来救赎罪过,或者唤醒别人。记得有一天小培听我说一个在海外定居的朋友对中国现状的看法以及一种悲观的情绪。小培想了一会儿,问我,“你觉得他是不是有点像自己坐上了救生船上看着下面在水里挣扎要沉下去的人阿?”我顿时呆住了。我一直觉得那位同学非常看问题非常深刻,只是自己的情绪一直跟他有点不一样。现在我有点明白,我没有办法接受那种悲观,不然我的未来也就被堵死了,虽然我没有任何证据向他证明乐观的理由。我还把未来的意义放在这个篮子里。

对,这就是问题,“置身事外”。西藏问题似乎变成了一场辩不明的国际闹剧,原因就在于,辩论者的“置身事外”。置身事外,把1949年以前的西藏想像成天国,香格里拉,世外桃源,就像我们消费抽象的“丽江”一样消费抽象的“西藏”(忽略农奴)。置身事外,在演唱会上高叫一把(Bjork),筹筹款捐捐钱(Richard Gill),给自己贴上自由的高尚标签(自恋)。因为抽象,拉萨事件死亡的无辜者,和火炬手的残疾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Yi也许也因为是女人,所以会为这些人被忽略不计想不通。不过也许Yi经过了社会科学的熏陶,说没来过西藏,不知道地图上西藏在哪里,也不能作为驳斥外国人的绝对论据。是阿,这的确不是什么论据,但这只是证明这场谈论的无效,因为谈论的人并不在乎。

记得那个博客留言上写,有人要把它定义成“藏。独”,其实它是“人。权”运动,那到底什么人。权被侵犯了呀,你总要知道那里的人是怎么生活的,才知道有什么问题吧。西方人当然说不清楚。可是有点讽刺的是,我们这些平常中国人的愤怒也好,委屈也好,虽然有十足理由(明知西方人动机不纯,明知他们根本不了解事情也懒得了解),但要说西藏的人民是怎么生活的,究竟有什么问题和困难要解决,我们也说不出具体的,我们也只是听媒体而已,我们发表不出“自己”的意见。说西藏文化受侵蚀,我怎么觉得“中国文化”在生活里都只剩下呓呓呀呀要进校园的京剧和几个节日的名字呢?周庄全是卖蹄胖的,丽江酒吧谄媚着老外,哪里不是做生意的人?我所熟悉的是身边的“征地”,“农民工权益”,“司法公正”,“环境污染”等等,但我还是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不是一个可恶的旁观者-至少烧店不是一种选择。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作为中国人对这件事的愤怒也还是有些抽象的,那些把几乎一切定义为“人。权”问题的,也只是泛泛的抽象。如果争论的核心被设定在这里,那核心里的那群人却不见了。我想只有关心某群人命运并且愿意为他们付出代价的个人才有资格代表他们。也就是说,说是“西藏”问题,其实经常就不是“西藏”问题。

全球化"信息"化商业化美国化,现今全球普通人的政治生活,可说是一场母体中置身事外的狂欢盛宴。

不过还好,根据我对个人记录的重视,至少我知道是不是支持正义、支持某项正义事业,跟是不是支持达。赖以及他身边的人以及这次这些活动,根本就是两码事,跟号称支持的人是不是伪君子,更是两码事。我不跟你西方人辩前面的那一项,后两项我们倒可以谈谈,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真正的喜怒哀乐只有在把自己的命运得失投进去的时候才能体验到,置身事外的喜怒哀乐都是假的。所以我也暂时没有资格说更深的话了、我甚至没有办法表达什么很深的愤怒。我的个人记录,不能匹配任何豪言壮语。

8 March

哲学,鸡汤,小孩及其它

上波伏瓦课的时候,Bauer老师说有一本书的名字叫做“哲学,女人及其它”(philosophy,women etc)。她激动的感叹,这个名字太酷了。酷就酷在把哲学和女人并列,还预示着有无数可以并列的东西。不像大多数哲学书的名字,总是“关于某某(女人,政治,科学等等)的哲学“(philosophy of...),把另一样活生生的东西笼罩在它的凝视中,好像它是一个给所有学科解惑的学科。
 
写这个blog的时候,不由自主的盗用了这个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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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终于有一个不那么忙的中午,风还是冷,太阳很大。下决心到中国城搜寻反复出现梦中的美食。这次不再去那个东南亚感觉的破旧88超市,走到牌坊另一边的最远端,找到了那个最大的中国超市。上天终于回报了我,一进门几步撞见胖鼓鼓的竹笋,再几步是金华火腿,闻闻味道很正宗。篮子越来越重,天目的扁尖,东北的黑木耳,上海的荠菜馄饨和小青菜。。。为了减负,最后不得不放弃豆苗和豆浆。下一站是中国城唯一一家卖活鸡的店铺“永昌鸡栏”。记得一次看到门口壮观的排长队,好奇一瞥,才发现这个宝地。一咬牙冲进充满鸡鸭粪味的暖气房间,问浓妆艳抹的女老板挑了一只适合炖汤的“黄毛鸡”,4斤分量,不肥。还好不是什么禽流感戒备期。再下一站,剪了一个超短的绒毛男男头-总是自认为这最适合自己的性格-可谁知道自己性格什么样呢。毕竟小培下礼拜就来了,要打理一下。
 
今天最严肃的任务就是炖鸡汤,用新买的Farberware厚底大锅,洗得干干净净的黄毛鸡,四个嫩笋头,一两火腿,水开以后文火焖,两次撇油。就好像化学反应,先是寡淡的鸡皮味道,然后是过于外露的火腿香,待淡去后慢慢融入了竹笋清新活泼的气息,鸡肉厚实的鲜美是最迟出来的,慢慢把所有其它香味包裹起来,像酿酒一样,最后占领整个两楼和三楼的空气。放进泡好的黑木耳,这时候就好了,再迟鸡肉就干枯了。
 
在大白瓷碗里盛满,初尝一口,觉得跑的路都值了。还有,春天的笋果然是甜的。那些让人着迷的哲学书也忽然黯淡无光了。原来我只是这样一个为鸡汤折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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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致勃勃的啃着汤里的大鸡腿,这是我对自己怀小孩头三个月的告别宣言 - 我又能香喷喷的吃饭啦 - 也是想着要为他/她补些营养了。就像波伏瓦说的,女性生育就是感觉到生命的牢笼。前一天还跟美国朋友炫耀的正宗川菜,第二天闻起来忽然像毒药一样让人厌恶,于是我感到出什么事了。莫名的整日困倦,每样东西吃几口就推在一边,嗅觉极度敏感易激惹(真是感激平日里人类迟钝的嗅觉,不知道家里的狗狗整天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这些都不是你自由意志能控制的,忽然之间你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美国饭是不行了,日本饭也只是替代,最后肚子空空的时候使劲的想,在脑海里转悠的全是家乡菜:腌笃鲜,狮子头,油焖笋,白酒烹草头,爸爸做的考麸,妈妈做的咸肉香莴笋叶子菜饭,婆婆做的超级菜肉大馄饨,陆家庄的浦东三鲜肉皮汤。头脑被内脏左右着,看书时沉沉睡去,为食物堵在喉咙口呆坐床上,半夜里不得不爬起来吃苏打饼干安抚抗议的胃,因为室友煎黑椒牛排的油味大冷天窗户敞开,我觉得自己真的更像小动物了-总是说女人更接近动物,所以哲学是离女人最远的。在斐多篇里,苏格拉底面对自己的死好像旁观者一样冷静,那是哲学家的理想。唯一的插曲就是他老婆抱着他的小孩在牢里哭哭啼啼,打扰了他们男人间重要的哲学讨论,被苏格拉底找人撵回家去,由她去呼天抢地捶胸顿足。男人用生命冒险而成为人,女人背着保存生命的使命而成为物。
 
没有计划,没有预示,小孩子是个偶然,这才让我们在两地措手不及,就像我们遇见是偶然一样。第一次半夜里打电话告诉小培,他在那头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哦,我还要再睡一会儿,大概以为这还是在做梦。一直很喜欢“生命不能承受之轻”里托马斯把特丽莎比做从河里漂过来的摇篮里的婴儿,也就是小培说的“轻率”的感觉。接受偶然的礼物和枷锁,轻率,一种虔诚的方式。直到在B超屏幕上看到一个大头小人在水里伸展手脚,听到雄壮的心跳,我才相信这是真的 -原来不是一团肉,或者一条鱼。我们的意志终于屈服,我们的世界变了模样。这也是“女人”-男人是计划和秩序,女人是偶然和无序,是大自然向人们展示自己统治力的载体。
 
妈妈生病的时候,小培留下了小狗麦蒂,希望它给家里带来生命的活力,而妈妈这时候真的出现了转机,好像和麦蒂同岁一样。寒假结束的时候我们参加了小培外婆的葬礼,她走得并不轻松,我们也有很多遗憾,但那时我们又不知不觉中接受了新的生命。
 
要怎么生活?奇怪的是,这学期我不知道自己怀孕,却选了波伏瓦,还有研究小孩子哲学的老教授。我迷惑,为“女人”和“小孩”。我想去理解“她/他们”(虽然我也是一个女人,也曾经是一个小孩)。就像左派和右派,富人和穷人,黑与白,是与非,这个世界还可以被划分为男人和女人,大人和小孩。
 
人们总是把大是大非放在那些细琐的分割之上,就像在纳粹和斯大林苏联时女人和男人”没有区别“。可在苏联,最终还是要“官方”鼓励女人化妆去吸引男人-生育和性就是不能”规范“成生产任务的一部分,它们是对抗和藐视秩序和规则的。这也就是我最近一直有冲动想写电影”色戒“评论的原因。
 
小孩子的世界,更是被我们每一个离开童年的人所故意疏远和贬低的世界。我们只承认长大过程中的获取,而不愿正视它丢失的东西。我只想在我做母亲的时候抛弃这种傲慢,或者,用不停的惊讶来治疗它。
 
也许哲学跟生活真的是并列的,而不是”指导“或者”回答“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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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特根斯坦,公认的哲学天才。在学工程时对数学哲学感兴趣,就去念哲学。他参加战争,在战俘营里写完第一部书就觉得哲学问题消失了。他离开学术生活,去做园丁,小学教师和设计房子。直到多年以后,他发现自己第一部书的问题又缠住他了,才回到学校,写了他第二本书,但其间又经常做别的,比如到战地医院做杂工。没过几年他又觉得大学里是哲学的沙漠,还指着门卫说更喜欢跟他这样的人说话,因为他的话至少是真的。他也不喜欢学生对他的崇拜,认为这妨碍了学生学习哲学的能力。他很年轻时就把自己的遗产分给家人,后来辞去教职,一直穷困的生活,直到故世。萨特和波伏瓦都是中学哲学教师(法国这一点蛮牛的,中学就开始读哲学),每天在巴黎的小咖啡馆里写作聊天,晚上喝酒醉去。”第二性“是不是一本哲学书也是一个问题。
 
我也曾经要考农学院伺弄植物,我也想做一个社区的医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医生),我还喜欢布艺和缝纫机。当然,我也喜欢难得烧一个梦中的鸡汤,最好和小培一起喝。
 
哲学是不是一个职业呢?更确切的问,哲学是不是一门学术呢?躲在图书馆里看文献?写只有哲学学生和哲学家能看的学术论文?从博士熬到教授?这是不是哲学的死亡?这联系着我的未来。
 
五月份就会回来。爸爸问我,没想过要生美国宝宝呀?还真没想过,除非有什么身体原因被困在那里。那以后呢?那以后呢,还没有想好。只是要跟小孩和小孩的爸爸在一起。又想到那种家庭事业关系的热门问题。似乎总是无穷无尽的取舍。但我在想,哲学作为生活的一部分,似乎是不在取舍之中的。
 
柏拉图笔下的苏格拉底,在Charmides里面问出那个关于哲学自己的问题:哲学是关于所有科学的科学(关于所有知识的知识)吗?如果要人健康,我们自然要诉诸医生的知识,如果要造房子,我们自然要诉诸工匠的知识。凡此类推,所有能给我们带来某种益处的东西都是关于实际东西的知识,那么所谓关于知识的知识有任何用处吗?或者它是不是存在?
13 February

女性主义?

                                        1 

“女性主义”作为一个运动真是一个谜。商场和机场里设哺乳室,似乎是女性主义运动的成果之一,让新妈妈可以更自由的行动,好像跟残疾人通道差不多。可是它又被一大群“女性主义者”抵制,估计就是觉得它跟残疾人通道差不多吧,或者说标示着女性就是应该生孩子的。那么到底要不要哺乳室呢?

                                        2

最近有一门课精读波伏瓦的“第二性”,课间男女同学会直率的谈到很多美国男女交往的文化。最让我震惊的是,在大学里,居然连“date culture(约会文化)”都开始消亡了。哪天一个男同学找你约会吃饭,你会觉得非常惊讶。他们现在的主流是“hook-up culture”。我也不知道怎么翻译,就叫“勾搭文化”?也就是去派对,找个陌生人,喝醉,上床。有人把现在描述成“后女性主义时代”。女性不用刻意追求中性了,而是仿效所谓的“玛当娜神话”,既性感热辣又有权力,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知道这是不是女性主义运动的“成果”。可是女性因此而更“自由”了吗?老师说,有次她问有多少学生从此发展成男女朋友的,大概十个里面至多有一个举手的。还有几个女孩子坦白的告诉她,她们感觉很糟糕,尤其是当她们真的对谁有好感时,别人却好像完全忘了她们。更不用说担心怀孕之类的事了。

我不由喜欢起中国的某些桎梏。虽然我不了解现在中国的大学西化到什么程度,但在有“实质性行动”前一次又一次的“约会”好像还是很平常的事。有情书更好,当然现在流行的是短信。古典中国人的被淡化的压抑感,就像李安电影一样,把欲望跟依恋、忠诚、感激和负疚这样的伦理感情纠结在一起,也让你分不清什么是规矩强加于你的,什么是你自己。Hook-up culture似乎假设有“纯粹”的性的快乐可以追求,结果只是让这种快乐贫瘠化了。追求“纯粹”的爱情也是如此。

我有一个中东的好朋友,她也有相似的感受。在我们眼里中东似乎是歧视女性的重灾区,但她还是觉得“那里的人(相比美国)对女性很尊重”。她们也可以自由恋爱,但要先求婚再约会,于是男孩会偷偷跟踪女孩,并且找她所有的朋友打听这个女孩是什么样子的,努力搜集所有的间接信息,然后再提出求婚。当然,如果觉得不合适,可以解除订婚,但如果你总是不停的解除订婚,那以后你的声誉就不行了,女孩子可能会拒绝跟你约会,所以你必须要慎重。她们在约会时,也会有些亲昵,也会堡电话粥,但很少逾越界线。这不完全是因为对女性的戒律在她们那里也经常有离婚的。这种追求仪式看上去设置了很多障碍,但克服障碍的过程却也充满了特殊的乐趣。花那么多时间和心思从侧面了解一个人,就已经在培养责任心了。因为宗教的关系,我的朋友非常重视灵魂对肉体控制的力量,认为爱之至深自然会感受到跟爱人性的愉悦。我也许更倾向于认为两者是交融而不是谁统御谁的,但至少爱、性、规矩和忠诚在她们的文化里也是纠结在一起的。

有人会说,我们传统中的“处女情结”也会伤害很多女孩子,但讽刺的是,也许跟“处女情结”联结在一起的矜持和审慎,又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很多女孩子。当然最好是把这种审慎的负担同等的分布在男孩和女孩身上,同时去掉其中偏执狂的成分(重“情”而不重“膜”)。但在传统和虚无之间的中庸路线是很难走的,一不小心就变成美国了。所以我对女性主义的革命性和对“封建礼教”的颠覆,总是觉得两难。

                       

                                  3

对女性的压迫,在某些例子上是很清晰的,比如不给女孩接受教育和医疗的机会,缠小脚,割礼,禁止女性从事某种职业或投票选举等等。但怎么才能达到完全“平等”呢?女性总是面临生孩子的问题,要打断自己所从事的工作,并且在以后总要在带孩子上面花费更多的精力。按照现在的市场经济,公司当然要重效率,一个重要岗位忽然空缺几个月是非常棘手的,谁有功夫留着位子等你回来呀。招聘和决定升迁时人们自然要对育龄妇女皱眉头。比如上课时谈到,律师事务所里做到合伙人的女性非常少,做到的都是坚持不生孩子的。这算歧视吗?这似乎只是男女“平等竞争”,没有刻意“照顾”女性而已呀。当然,可以像很多西方女性一样,连月子也不做就去上班,也不母乳喂养,但这好像又是对女性生理特殊性的漠视。我想来想去,要弥补这个不平等还真是需要极端的措施,比如强制男性修相同长短的产假。

也有人提出,妈妈要多花时间和精力关怀和教养宝宝本身只是一个习俗,更好的情形应该是父母投入相等的时间和精力。但改变这个亘古的习俗似乎比改变政治制度还要难。看看所有哺乳动物的“习俗”吧。似乎鱼类和鸟类在这方面更“先进”一些。

当然,我们也可以问,为什么做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就比做一般律师加上做妈妈要更高一等呢?这似乎跟我们现代人“企业家”式的人生观是联系在一起的: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家企业,经营的任务就是要“做大”,“做强”,不进则退,总有台阶要朝上爬。不像农民,今年是种田,明年还是种田,生完孩子回来,还是种田。或者牧师,今天是布道,明天是布道,生完孩子回来,还是布道(当然牧师好像也是可以升职的)。马克思浪漫的安排可能也比较适合男女平等,半天脑力劳动,半天体力劳动,既当工人,又参与管理,这样经理和工人就没啥区别了。当然估计这要牺牲“专业化”效率的。

那么,让我们颠覆这种价值观,让女性做妈妈的价值得到充分尊重,让专职做妈妈跟做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变的一样有成就感。这个问题解决了吗?有人又要反对了:我们要的“解放”是自由,也就是选择的余地。女性因为生孩子的生理特点,使她选择未来的范围变窄了,这就是不平等。但也可以回答,那男的如果想做专职家庭主“夫”也很难呀。我曾经还一直觉得女孩子在选择职业方面有一种特殊的自由:她可以去选择一些收入不高但真正喜欢或者有成就感的工作,比如现在情况下做医生,因为社会不要求她去获得很高的物质地位来证明自己。而大多数男性都要为挣钱和成功拼命。但回头一想,社会其实又是要求你同时嫁一个“好”老公(让你衣食无忧)并且保住他的,这样我又感觉不到自由了。

究竟怎么样才能表现这种对妈妈或家庭主妇的“尊重”呢?把丈夫的工资一半直接打到妻子的工资卡里而不是由丈夫“施舍”给妻子,好让女的感觉到自己的经济独立性和不需要讨好丈夫?

另一个方法是改变我们工作的组织方式,就像小农经济田园牧歌的简单重复或者马克思浪漫的“共产主义”图像一样,不用一级一级往上经营,女性就能离开工作生孩子,再回来时不会丢失什么机会。不过改变“生产关系”可没这么容易,等着“生产力”进一步发展吧,呵呵。

                                4

波伏瓦说过很多有趣的话。她说,女性可以从顺从和吸引男性中得到很多特权(物质和地位),因此她自己并不觉得任何压迫,也没有太多的动力去改变自己的位置。同时她们也没有自己的共同生活空间、思想意识和文化(不像犹太人,黑人或工人阶级等等受压迫的人群)。相反,她们跟男性作为伴侣生活在一起,吸收的是伴侣那个阶层的生活意识,所以“女性”从来就不是一个团结的群体(贵族女性跟下层女性的关系比跟贵族男性还要远很多),很难有组织的反抗。总的来说,顺从男人眼光的女性往往是非常快乐的。如果快乐是我们追求的目标的话,那就不用反抗了,还是做个男人眼中的女人典范吧。而波伏瓦说关键是要把自由看得比快乐更重要,也就是说,不快乐的行动要比快乐更重要。

我也不是很清楚怎么来理解波伏瓦说的自由。但我想从外在的角度来理解是很困难的,不论是性解放还是工作安排。也许她所忧虑的,是女性对自己的看法吧。女人努力做一个男人眼中的“好”女人(或者有“女人味”的女人),也接受男人告诉她的“天生”弱点(头脑不清楚,逻辑数学不好,感情用事,喜欢虚荣和妒忌,心智发育停留在小孩阶段,容易神经质等等)。同时她认为自己的这些美德和弱点使自己天生适合世界上的某个位置(在家带孩子)。“这就是女人。”“这就是女人的命。”这两句话,不仅挂在男性的嘴上,也刻在女性的心里。

老师还谈到过一个例子:女博士生怀孕了,大家背地里就会认为她对学术不是太投入,男博士生的老婆怀孕了,他在会上说对不起,我要去照顾一下我老婆,却会受到很多赞誉。

我觉得外在的平等和自由是一个非常难以捉摸的概念毕竟女性承担了更多种族繁衍的负担。但所有关于女人天生“弱点”的根深蒂固的神话,倒是让我也觉得恼火。即使它们有统计学意义,我们也可以从对女孩的教育和她们的生活环境中找到同样有说服力的根源。女性可以把她们的生育看成是一种独特的挑战,独特的经验一座需要攀爬的高山但山上总是有更美的风景。这不是“弱点”,这是一种情境。

跟小孩子一起成长,也许是世界上最有创造力的活动之一了。

 

上次看到Ying的博客上的一段话还是蛮喜欢的:

 

只要有一个女人觉得自己坚强因而讨厌柔弱的伪装
   定有一个男人意识到自己也有脆弱的地方因而不愿意再伪装坚强

   只要有一个女人讨厌再扮演幼稚无知的小姑娘
   定有一个男人想摆脱"无所不晓"的高期望
  
   只要有一个女人讨厌"情绪化女人"的定型
   定有一个男人可以自由地哭泣和表现柔情
  
   只要有一个女人觉得自己为儿女所累
   定有一个男人没有享受为人之父的全部滋味
  
   只要有一个女人得不到有意义的工作和平等的薪金
   定有一个男人不得不担起对另一个人的全部责任
  
   只要有一个女人想弄懂汽车的构造而得不到帮助
   定有一个男人想享受烹饪得乐趣却得不到满足
  
   只要有一个女人向自身的解放迈进一步
   定有一个男人发现自己也更接近自由之路。

                               

                                 5

这个学期,两个老师,一个是研究波伏瓦的,另一个是研究小孩子的,好像完全回到了个人的戏剧里。又想起李安的色戒。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怀疑把一个女人的个人戏剧和家仇国恨对照起来,是不是太不谦卑了。但看了以后,却觉得非常自然。其实他也不是第一个。费穆拍“小城之春”,也被很多人斥责为“不问国事”,连国都要亡,费穆却拍废墟里一个女人在病夫和旧爱之间的进退两难。当萨特热心参与社会主义运动和殖民地反抗这些“政治活动”时,波伏瓦却仍然远离这些漩涡,专心关注第二性的命运。

我想我们总是把政治想成是革命、暴力、民主、专制、改朝换代,好像一些简单的条条框框。可是在这所有突兀的表层之下,传统和习俗却是更深的政治,承载着人类跌宕的命运生生不息。那里有的是家庭里的戏剧和仪式,婚丧嫁娶,生儿育女,嘘寒问暖,悲欢离合。谈到日本,我们的课本里是幕府制度,明治维新等等,可是他们每天繁复难记的敬语里,蕴含着那最顽固的政治凝聚力。谈到中国,翻来覆去的帝王将相,农民起义,也许从一个农夫和他儿女的关系里,反倒能看到我们民族节制和远见的来源。

就像波伏瓦说的,私人财产制度和青铜器的发明,不能解释为什么女人成为第二性,而共产主义运动和生产力发展,也不会自然而然的解放女人。

 
沒有相簿。